洛清寒描述的那个人，秦霄在内门找了三天，没找到。

内门一共一百三十七个弟子，秦霄把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圆脸的不少，左眼下面有痣的也有几个，但眉心有剑疤的，一个都没有。他把洛清寒说的几个特征分别记在不同的面孔上试过，没有人能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

要么这个人不是内门弟子，要么他伪装过。

秦霄把这个疑问暂时放下了。盯就盯着吧，他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白天修炼，晚上用九幽剑气冲刷经脉，日子一天一天过。

这天晚上，秦霄在院子里练完剑，正准备回屋，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秦霄，是我。”

凌霄的声音。

秦霄打开院门，凌霄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壶酒，脸色比平时严肃。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袍，中等身材，圆脸，眉心有一道疤，左眼下面有一颗痣。

秦霄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说他认识你。”凌霄看了秦霄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你认识吗？”

秦霄看着那张脸。“不认识。”

“我确实不认识秦师弟。”那个人笑了笑，声音平和，“但我知道有人在跟踪秦师弟。”

秦霄和凌霄对视一眼。

“进来。”

三人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凌霄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秦霄，一杯自己端着。那个人没有要酒，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

“你是谁？”秦霄问。

“我叫方旭，内门弟子，排名第八十七。”那人从腰间取下一块内门令牌放在桌上，令牌上刻着编号“八十七”和一个“方”字。

秦霄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方旭的脸。编号对得上，名字也对得上。但他从来没有在内门见过这个人。排名第八十七的弟子，按理说应该在演武场上出现过。他问了凌霄，凌霄点头表示确实有这么个人，平时不怎么露面。

“你说你知道有人在跟踪我？”秦霄把令牌推回去。

“周云派的人。一共两个，一个盯你的院子，一个盯修炼室。”方旭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盯院子的那个叫马洪，外门弟子，不是内门的。周云从外面找的人，混进内门不容易，但他哥是内门长老，安排一个人进来不难。”

“盯修炼室的那个呢？”

“内门弟子，排名第一百零二，叫赵平。这个人你也见过，在演武场上跟你有过一面之缘。”

秦霄回想了一下，演武场上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太多了，他实在想不起来哪个是赵平。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秦霄盯着方旭的眼睛。

“因为周云也派人盯过我。”

方旭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长长的伤疤。伤疤很新，还没有完全褪色，粉红色的疤痕凸起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两个月前，我在修炼室打坐，周云的人闯进来，说我偷了他的灵石。我没有偷。但他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三个人按住我，一个人用剑在我身上划了一道。”方旭系好衣领，“我去找白长老告状，白长老罚了周云面壁三天。三天之后，周云的人又来了，这次没有留疤，但他们打断了我两根手指。”

方旭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确实不太自然，弯曲的角度跟左手不一样，骨头接回去之后没有长正。

“从那以后，我就不怎么去演武场了。”方旭收回手，“我怕碰上周云。”

秦霄沉默了很久。

“你不怕我去告诉白长老？”秦霄问。

“你可以去告诉白长老。白长老会罚周云面壁，罚完了，周云还是会来找我。”方旭笑了笑，“但你不一样。你是白长老看重的人，周云不敢动你。你如果能扳倒周云，我也就不用再躲了。”

秦霄看着方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无奈的平静。这种眼神秦霄见过，在自己的眼睛里见过。三年前在天元宗当杂役的时候，他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这种眼神。

“马洪和赵平，他们什么时候盯我？”

“马洪每天晚上都会来你的院子外面转一圈，时间不固定，但一般不会超过亥时。”方旭说，“赵平盯修炼室，你什么时候去修炼室，他什么时候去。”

秦霄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马洪，外门弟子，圆脸。

赵平，内门弟子，排名一百零二。

“多谢。”

“不用谢。”方旭站起身，“你小心点。”

方旭走后，凌霄把酒壶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了，擦了擦嘴。

“你真信他说的？”凌霄放下酒杯。

“信。”秦霄说，“他的伤是真的。”

“伤可以作假。”

“他的眼神做不了假。”秦霄说，“我见过那种眼神。”

凌霄看了秦霄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提着空酒壶走了。

秦霄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光在石桌上慢慢移动。

方旭告诉他周云派了两个人盯他。一个盯院子，一个盯修炼室。盯院子的叫马洪，外门弟子；盯修炼室的叫赵平，内门弟子。他要把这两个人揪出来，但不是现在。现在揪出来，周云还会派别的人来。他要在周云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手。

秦霄站起身，拔出碎星剑，在月光下练了一趟剑。剑气从剑尖涌出，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通玄境的灵力比凝气境强了太多，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

院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秦霄没有停，继续练剑。

他知道那是谁。

马洪。

又来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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