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长老会
大比结束的第二天,长老会召开了。
秦霄是早上接到通知的。凌霄跑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白长老让人传话,说长老会要讨论周天行提交的关于秦霄叛宗的指控,让他去长老殿等着。秦霄其实早就知道了,方旭提前透露过周天行的计划,但他没有跟凌霄说。
“你别怕。”凌霄把秦霄的碎星剑递给他,“带上剑。长老殿不让带兵器进去,但你可以把剑放在殿门外。有剑在门口,你心里踏实。”
秦霄接过碎星剑,挂在腰间。他看了看那把短剑,想了想,也挂上了。
“带两把?”
“沈墨送的,不带上对不起他。”
凌霄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起往长老殿走去。
长老殿在内门最深处,是剑宗最古老的建筑之一。青石砌成,飞檐翘角,殿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长老殿”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据说是一千年前剑宗的开山祖师爷亲手写的。殿门前站着两个内门弟子,看到秦霄走过来,伸手拦住了他。
“兵器不能带进去。”
秦霄解下碎星剑和短剑,递给凌霄。凌霄接过剑,抱在怀里,在殿门外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像一尊守门的石狮子。
秦霄走进长老殿。
殿内宽敞明亮,七位长老坐在七把太师椅上,白长老坐在正中间,一身白袍,白发白眉。周天行坐在白长老左手边第三个位置,穿着一身深青色长袍。其他五位长老分坐两侧,有的一脸严肃,有的面无表情,还有一位微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殿内还有几个人,秦霄不认识,但从穿着和站姿来看,应该是内门执事或记录会议的文员。
“秦霄。”白长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今天长老会要讨论一件事。内门长老周天行向长老会提交了一份材料,指控你在加入剑宗之前,曾在天元宗犯下叛宗之罪,窃取宗门宝物后潜逃。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秦霄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七位长老。
“周长老指控我叛宗,请问证据何在?”
周天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比周云高出半个头,面容阴鸷,眼神锐利。
“证据在这里。”周天行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扬了扬,“天元宗宗主柳青云的亲笔信,详细说明了你叛逃的经过。信中说,你在天元宗大比上击败了内门第一,当夜潜入宗主殿偷走了两柄上古宝剑,然后连夜叛逃。天元宗发了追杀令,但一直没有抓到你。”
“两柄上古宝剑?”秦霄问,“哪两柄?”
“一柄叫碎星,一柄叫寒锋。”周天行看着秦霄腰间的剑,“就是你身上这两柄。”
秦霄沉默了片刻。“周长老说这两柄剑是我从天元宗偷的,有什么证据?”
“柳青云宗主的信就是证据。”
“一封信。”秦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封信就能定罪?那我写一封信说周长老你偷了剑宗的宝物,你是不是也该认罪?”
周天行的脸色沉了下来。“放肆!长老殿上岂容你信口雌黄!”
“周长老。”白长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稳,“让秦霄把话说完。”
周天行咬了咬牙,坐了回去。
秦霄看着白长老。“白长老,我可以请证人吗?”
“你的证人是谁?”
“天元宗外门弟子,沈灵儿。”
殿内一阵低声议论。沈灵儿这个名字,在场的长老们都没有听过。
“沈灵儿是谁?”白长老问。
“我在天元宗当杂役时认识的一个杂役弟子。”秦霄说,“她可以证明我在天元宗的身份是杂役,不是内门弟子。一个杂役弟子,有什么资格偷宗主殿里的宝物?”
周天行冷笑一声。“一个杂役弟子的话,能信?”
“周长老信一封信,为什么不能信一个活人?”
白长老抬起手,制止了两人的争执。他的目光在秦霄脸上停了一下,转向周天行。
“秦霄说的有道理。一封信不能作为定罪的唯一证据。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也需要听取另一方的证词。周长老,你还有什么证据?”
周天行沉默了片刻,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天元宗的追杀令。上面盖着天元宗的宗门大印,不会有假。”
秦霄看着那张追杀令。“天元宗的追杀令上写的罪名是什么?”
周天行看了一眼追杀令。“窃取宗门宝物。”
“那就是说,天元宗认为我偷了东西。”秦霄说,“但他们没有证据,只有一纸追杀令。追杀令可以伪造,天元宗的大印也可以伪造。周长老怎么证明这张追杀令是真的?”
“你——”周天行气得脸色发青。
“够了。”白长老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长老,“关于秦霄叛宗的指控,证据不足,暂时无法定罪。长老会决定,秦霄继续留在剑宗,但保留重新审理的权利。如果日后发现新的证据,长老会可以重新启动审理程序。周长老,你同意吗?”
周天行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点了点头。他不同意也得同意,白长老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其他长老没有人站出来支持他。五长老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六长老和七长老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他,二长老和三长老低着头假装在研究椅子扶手上的花纹。
“秦霄,你可以走了。”白长老说。
秦霄向白长老行了一礼,转身走出长老殿。殿门外,凌霄抱着两柄剑坐在石阶上,看到秦霄出来连忙站起来。
“怎么样?”
“没事了。”
凌霄长出了一口气,把剑还给秦霄。秦霄把碎星剑挂在腰间,短剑挂在左侧,两柄剑一左一右,剑鞘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的手按在碎星剑的剑柄上,指腹触到剑柄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心里踏实了许多。
从长老殿出来,秦霄没有回院子,去了外门。
外门杂役房,沈灵儿住的地方。
秦霄敲了敲门。门开了,沈灵儿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她比几个月前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她看到是秦霄,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秦……秦师兄?”沈灵儿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内门了吗?长老会不是今天开吗?他们说要把你赶出剑宗——”
“长老会开完了。”秦霄说,“没事了。”
沈灵儿愣愣地看着他,然后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哭了起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细细的,像小动物的叫声。
秦霄蹲下来,看着沈灵儿。
“你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
“我……我听说周天行要告你叛宗,我好几天没睡着觉。”沈灵儿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我怕你真的被赶出去。”
“不会的。”
秦霄从怀里掏出二十块灵石,塞到沈灵儿手里。
“这是什么?”沈灵儿低头看着手里的灵石。
“灵石。你拿着用。”
“我不能要——”
“拿着。你在外门用得着。”秦霄站起身,“谢谢你愿意给我作证。虽然今天没用上,但你的心意我领了。”
沈灵儿握着灵石,看着秦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秦霄转身走了。走出杂役房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看到一个矮胖的身影从墙角闪了过去。那人的背影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了。秦霄皱了皱眉,没多想,快步向外门出口走去。
回到内门,秦霄去了白长老的院子。
白长老正在院子里喝茶,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看到秦霄进来,他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
“坐。”
秦霄坐下。
“你今天的表现不错。”白长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长老殿上,你没有慌,没有怕,条理清楚,反驳有力。周天行被你噎得说不出话来。”
“多谢白长老主持公道。”
“我不是在主持公道。”白长老放下茶杯,看着秦霄,“我是在保你。你的过去是什么样,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的未来。你在内门大比上打进了前十,通玄境一重打进前十,剑宗历史上第一个。你的未来不可限量,我不能让周天行把你的未来毁了。”
秦霄沉默了。
“白长老,柳青云为什么会配合周天行?”
白长老看着秦霄,目光深了一下。“你跟柳青云有私仇?”
“我怀疑当年废我丹田的人就是他。”
白长老沉默了片刻。“这件事,我会查。但你不用指望我,我查出来的东西不一定对你有用。你自己也要小心,柳青云不会善罢甘休,周天行也不会。你在长老会上赢了一局,但战争还没结束。”
秦霄知道白长老说的是实话。他在长老会上赢了一局,只是暂时保住了留在剑宗的资格。周天行不会放弃,他会继续找证据,继续在长老会上告他。柳青云也不会放弃,天元宗那边还有他派来作证的人没出场。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秦霄站起身。“多谢白长老。”
“不用谢。”白长老端起茶杯,“你只要在大比上继续赢下去,就是对周天行最好的回击。”
秦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白长老的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他加快脚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进剑冢了,他要把状态调整到最好,不能让这些事影响他的修炼。
秦霄推开院门,走进院子。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地面上,白得像铺了一层霜。他的目光扫过院墙上的裂痕,扫过石桌上留下的剑痕,扫过墙角那柄靠着的寒锋残剑,目光在这些熟悉的痕迹上一一掠过。
他赢了。不是在大比上,是在长老会上。通玄境一重打进内门大比前十的人,周天行想赶也赶不走。他不是天元宗的叛徒,他是剑宗的天才。
秦霄拔出碎星剑,剑身上的银白色光泽在月光下流转。幽蓝色的剑气在银白剑身上时隐时现。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他已经练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距离第三层还有多远,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变强,就没有人能把他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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