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声名远播与新的投靠者2
这话一出,台下骚动起来。
“五五分成?太高了吧?”有汉人老汉嘟囔。
“高什么高?”旁边一个年轻胡人反驳,“外面租地要交七成,还得自备种子!堡主这规矩够厚道了!”
“就是!”另一个胡人妇女大声说,“有地种,有粮分,还能住在堡里受保护,上哪儿找这好事?”
文砚抬手,台下安静。
“愿意种的,散会后登记。不愿意的,也不强求。”他说,“但明月堡不养闲人。不种地,就得干别的活——修墙、打铁、织布、做饭,总得有一样。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他看向陈玄枢。
陈玄枢上前一步,展开手里的竹简,开始宣读堡规十条。每读一条,就解释一句。读到“胡汉诉讼平等”时,他特意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
“这条规矩,是明月堡的根基。”他说,“乱世之中,各族互相仇杀,血流成河。但仇恨不能当饭吃,不能保命。明月堡要活下去,就得超越仇恨,找到一条大家都能活的路。这条路的第一步,就是公平。”
台下鸦雀无声。
宣读完毕,文砚宣布散会。堡民们三三两两散去,议论声嗡嗡响起。老李在广场边摆开桌子,开始登记屯田的人。不一会儿就排起了长队,汉人胡人混在一起,虽然还是各站各的队,但至少站在同一个地方了。
文砚走下木台,陈玄枢跟上来。
“效果比预想的好。”陈玄枢说,“至少没人当场反对。”
“反对的会在背后说。”文砚看着排队的人群,“慢慢来吧。规矩立起来,执行下去,时间长了,大家就习惯了。”
“理讼堂设在哪儿?”
“就那间空屋。”文砚指了指广场西侧的一间土屋,“收拾一下,挂上牌子。明天就开始接案子。”
正说着,慕容月从女眷那边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看到文砚,她脚步加快了些。
“文砚。”她走到近前,声音轻柔,“我刚才听女眷们议论,都说堡主这规矩立得好。特别是胡人姐妹,高兴得直掉眼泪。”
文砚点头:“她们受苦太久了。”
慕容月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哥哥……我哥哥绝不会立这样的规矩。在他眼里,汉人是被征服者,鲜卑是征服者,天生就不平等。”
“所以明月堡和慕容部不一样。”文砚说,“我们要走的路,他们不会走。”
陈玄枢咳嗽一声:“堡主,我去看看屯田规划图。”
他识趣地离开。慕容月等陈玄枢走远,才低声说:“昨晚我又梦见那些斥候了。他们站在山坡上,看着我。”
文砚握住她的手:“别多想。”
“我控制不住。”慕容月声音发颤,“我总觉得,他们随时会来。带着我哥哥的命令,要么把我抓回去,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杀了你。”慕容月抬头,眼睛里有泪光,“我了解我哥哥。他不会允许一个汉人寒门,和他妹妹……”
文砚握紧她的手:“那就让他来。”
慕容月还想说什么,但远处传来喊声:“堡主!堡主!”
一个年轻堡民气喘吁吁跑过来,脸色发白:“堡外……堡外来了一队人!五十多个,都带着兵器,骑着马!”
文砚松开慕容月的手:“什么人?”
“不知道!领头的是个汉子,说是什么‘李家堡’派来的使者,要见堡主!”
文砚和陈玄枢对视一眼。
“李家堡?”陈玄枢皱眉,“离这儿三十里,堡主叫李浑,是当地豪强,手下有二百多号人。以前从没来往过。”
“现在来了。”文砚朝堡门走去,“去看看。”
登上墙头,堡外景象一目了然。
五十多骑,清一色汉人装束,穿着半旧的皮甲,腰挎腰刀,背挎弓箭。马匹不算肥壮,但打理得整齐。队伍停在百步外,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方脸浓眉,留着短须,骑着一匹枣红马。他看到墙头出现人影,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墙上可是文堡主?”汉子声音洪亮。
文砚走到垛口边:“我是文砚。阁下是?”
“李家堡李堡主麾下,赵勇。”汉子抱拳,“奉我家堡主之命,特来拜会文堡主。”
“有何贵干?”
赵勇笑了笑:“文堡主以三十人破黑山帅三百匪众,声名远播,我家堡主钦佩不已。特派在下前来,邀请文堡主前往李家堡一叙,共商‘联防自保’之事。”
墙头安静。
风从原野吹来,卷起尘土,打在墙砖上沙沙作响。远处,屯田的堡民停下锄头,朝这边张望。堡内,听到动静的堡民聚到墙下,仰头看着。
文砚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陈玄枢。陈玄枢微微摇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小心。”
文砚转回头,看着堡外的赵勇。
“李堡主美意,文某心领。”他声音平稳,“但堡内事务繁忙,暂时脱不开身。不如请赵兄进堡喝杯水酒,详细说说这‘联防自保’是何章程?”
赵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文堡主,”他说,“我家堡主诚意相邀,三十里路不算远。若是文堡主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恐怕……不太合适吧?”
话里带着刺。
墙下的堡民骚动起来。有人低声骂:“什么东西,敢这么跟堡主说话!”阿骨已经握住了刀柄,眼睛盯着堡外那五十骑。
文砚抬手,压下骚动。
“赵兄误会了。”他说,“不是不给面子,是实在走不开。堡内新来三百多人,要安排吃住,要划分屯田,要立规矩理纠纷。我若此时离开,堡内必乱。不如这样——三日后,我亲自前往李家堡拜会李堡主,如何?”
赵勇盯着墙头,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他大声说,“文堡主爽快!那就三日后,我家堡主在李家堡设宴,恭候大驾!”
他调转马头,一挥手,五十骑跟着转身,马蹄扬起尘土,朝来路奔去。蹄声渐远,最后消失在原野尽头。
墙头安静下来。
陈玄枢走到文砚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来者不善。”
“看出来了。”文砚看着远去的烟尘,“五十骑,装备整齐,不是来送信的,是来示威的。”
“李家堡离后赵控制的城池更近。”陈玄枢说,“李浑这个人,我听说过。墙头草,哪边强就往哪边倒。他这时候来找我们,要么是想拉我们入伙,壮大他的势力;要么……是替后赵来探虚实。”
文砚转身,看向堡内。
三百多堡民还聚在墙下,仰头看着他。汉人、胡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每一张脸上都写着期待,写着不安,写着把命托付给他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
“三日后,我去李家堡。”他说,“陈先生,你跟我去。老李,你守堡。我不在的时候,一切按规矩办。”
老李点头:“堡主放心。”
文砚走下墙头。堡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追随着他。他走到广场中央,理讼堂的木牌已经挂起来了,十个大字刻得清清楚楚。
胡汉诉讼平等。
他伸手,摸了摸木牌。木头粗糙,刻痕深深。
慕容月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长的影子。
“你会去的,对吗?”她轻声问。
“会。”文砚说,“不去,他们就会觉得我们怕了。乱世里,你一旦示弱,所有人都会扑上来咬你。”
“危险吗?”
“危险。”文砚转头看她,“但留在堡里,等着别人打上门,更危险。”
慕容月咬住嘴唇。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握住文砚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远处,屯田的堡民又开始挥动锄头。泥土翻起,在阳光下泛着黑亮的光。新翻的泥土气味飘过来,混合着青草和汗水的气息。
钟声又响了。
这次是吃饭的钟。堡民们散去,朝食堂走去。说笑声响起,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打闹。一个胡人老汉和一个汉人老汉并肩走着,指着远处的田地,比划着说什么。
文砚看着这一切。
三百多人。三百多条命。三百多个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他握紧慕容月的手。
“走吧。”他说,“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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