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你拿什么选皇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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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道:"大小姐,这下族里应该消停了。"
"暂时的。"江念微放下茶盏,"把二叔书房里的东西全搬过来。账本、信件,一张纸都不许漏。"
"是!"
福伯领命去了。
江念微一个人坐在厅里,撑着额头闭了闭眼。从昨天凌晨出发到太湖,快两天没合眼了。但她不敢睡。
沈万金拿下了,二叔死了,族里安静了。看着是一片太平。可这种太平经不起细想......沈万金背后的太子党不会善罢甘休,下个月钦差到江南,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她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陆铮出现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口旧木箱。
"江大小姐,这是从你二叔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福伯的人到之前,我们先翻到了。"
他把木箱放在桌上。
萧珏的手伸得够快。江念微心里记了一笔,没说什么。
"王爷让我转交给你。"陆铮打开箱盖。
里面是一摞没有封皮、没有编号的账本,纸页泛黄,翻得卷了边。
江念微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几页。
私账。
仅过去三年,江泰从大房木材生意里截留了近四万两,全部转入了沈万金的万金号。
她皱着眉头一本一本翻下去,翻到最底下那本的最后一页,手停住了。
那页只记了一笔。
"庆历二十年三月十八,付赵四,纹银五百两。备注:船事。"
三月十八。
她爹出事,三月二十二。
提前四天。
沈万金那张贿赂名单上也有赵四......记的是四月,封口费五百两。
江泰这本账上,三月十八就已经付了银子。
早了整整一个月。
她猛地往前翻。
"三月初五,沈万金来信,议船事。"
"三月十二,购桐油三桶。"
"三月十五,探江伯庸行船路线。"
"三月十八,付赵四。"
清清楚楚,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赵四不是沈万金找的。是江泰先动的手。
沈万金出主意,江泰执行,一个递刀一个捅。
她的亲叔叔,杀了她的父亲。
江念微攥着账本,指甲嵌进纸页,纸张裂开一道口子。
"江大小姐?"陆铮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把账本合上,抬起头。
"陆铮。"
"在。"
"替我问萧珏一句话。"
她的声音平得吓人。
"沈万金名下的生丝生意,总共有多少?我要吃掉他全部的货。一匹不剩。"
三叔公看完口供,老花镜差点掉下来。
身后几个族老伸长了脖子想凑过去看,又不敢伸手。
江泰勾结沈万金、拿黑龙帮分红、出卖大房赎货路线......白纸黑字,赵黑子的血手印盖在最下面,红得扎眼。
这要是传出去,不用等外人笑话,族里就得先把江泰的牌位撤了。
"念微。"三叔公把口供放下,手指还在抖,"你二叔……他真的……"
"三叔公想问什么?"
"他当真每月从水匪那边拿分红?"
"初一十五,雷打不动。独眼龙原话。"
三叔公的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没戳出声响。
他回头看了看其他族老。老刘头低着脑袋,赵四爷盯着自己的鞋面,没一个敢搭腔。
"那……二房的产业......"
"二婶和堂弟不一定知情。产业暂时封存,查清楚了再说。"江念微放下茶杯,语气很平,"我不赶尽杀绝。但账必须查。谁要是觉得不妥,去报官也行。太湖的事,我有人证。"
三叔公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挤出一句:"念微……不容易。"
拐杖撑着地面,老头转身往外走。
其他族老跟着鱼贯而出。经过萧珏身边的时候,三叔公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抬眼瞅了瞅这个高个子的"赘婿",到底没敢吭声。
门合上了。
福伯靠在门框上,长出一口气。
"大小姐,这关算是过了。"
"二叔是根刺,拔了就完事。"江念微站起身,走到窗边,"真正的麻烦还没来。"
"您是说皇商选拔?"
"赵立到江南快半个月了,规则迟迟不出。越拖,越不正常。"
......
果然。
三天后,巡抚衙门前贴出了告示。
庆历二十二年皇商选拔......参选商号须于一月内筹集十万匹高品质生丝,品相、色泽、韧度由钦差赵立亲自验收。逾期不足者,除名。
消息从城中心的告示栏传到城东江家大宅,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福伯把抄来的副本拍在桌上,嗓子都劈了。
"十万匹!上一届才要三万!"
"我看到了。"
江念微面前摊着算盘和一张江南蚕桑产区的手绘图。她拨了两下珠子,手指停住。
江南道生丝年产量三十万匹出头。去掉各家长约订单和朝廷常规采购,市面上能流通的余量不超过十二万。
十万匹的门槛,等于把市面上的丝全吞了都勉勉强强。
"这不是选人的规矩。"她搁下算盘,"是给某个人量身定做的。"
"沈万金?"
"除了他谁能一个月吃下十万匹?"
福伯擦了把汗。
江念微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忽然抬头。
"福伯,你跑一趟。城南赵家桑园、城西钱家桑园、太湖边吴家桑园,去年跟咱们签了长约的。问问今年什么动静。"
福伯领命出门。
去得快,回来更快。
进门的时候,一脚踩歪了门槛。
"大小姐......出事了。"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把鬓角都糊在了脸上。
"赵家桑园改签了。钱家也改了。吴家也改了。"
江念微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个墨点。
"改签给谁?"
"万金号。三天前的事,沈万金的管事带着十车现银上的门,定金比咱们的高两倍。老赵头收了钱,连个信都没给咱递。"
"就这三家?"
福伯使劲摇头。
"我又多跑了七八处。城里城外有点规模的桑园,能签的全被万金号扫了。散户蚕农那边更离谱......沈万金派了上百号伙计下乡,挨家挨户收蚕茧,现银当场结,一手交钱一手提篓子。"
"他拿下了多少?"
"保守说......"
福伯伸出一只手。
"九成。"
江念微放下笔。
九成。
江南道九成以上的桑园和生丝来源,全在沈万金手里了。
她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账。
自己库存不到一万匹。湖州两家没签约的老字号桑园,满打满算再加五千。
一万五千匹。
差八万五。
一个月。
"大小姐,要不……蜀地和岭南的丝......"
"不行。规则写的品相色泽韧度三项钦差亲验,蜀地丝粗,岭南丝杂,送过去就是给赵立退货的借口。"
福伯张了张嘴,没词了。
江念微坐在那里,拨了两下算盘珠子,又停了。
沈万金不蠢。
航运权丢了,银库炸了,账本没了......换一般人早就缩脖子了。他偏不。他不在太湖上跟她耗了,他换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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