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沈小白侧躺着，面朝慕容雪的后背。她的手握着他的小手，没松开。

“娘，你怎么不睡？”他轻声问。

慕容雪没回答。

“娘，你心里有事？”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怎么让你变回去。”

“巫师不是说，只有那个办法吗？”

“嗯。”

“那你就用那个办法。”

慕容雪的手紧了一下。“你不懂。”

沈小白抬起头，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我懂。巫师说的那个办法，就是让我和你修炼。”

慕容雪的身子僵了。

“娘，你怕什么？”沈小白问。

“我不是你娘。”

“我知道。你是师伯。但在这里，你就是我娘。”沈小白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她的肩膀，又缩回去了。“师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小，下不去手？”

慕容雪转过身，面朝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确实小。但不是因为你的样子。”她顿了顿，“是因为你修为太低。练气大圆满。修炼对你没好处，反而会伤你根基。”

“可是巫师的魄在你体内。不拿出来，我长不大。”

“我知道。”慕容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所以我在想办法。用别的方法把那魄逼出来。”

“什么方法？”

“用真气温养。每天给你渡一些真气，慢慢把那魄从你体内引回来。”

沈小白想了想。“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

沈小白没说话。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又抬起来。

“师伯，你对我真好。”

慕容雪没接话。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吧。明天开始，每天给你渡真气。”

沈小白没动。他看着她的后背，月光照在她的头发上，发丝泛着淡淡的光。她的腰很细，裙子贴在身上。

“娘，我能抱着你睡吗？”他问。

慕容雪没回答。

“我冷。”他又说。

慕容雪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还冷吗？”

“冷。后背冷。”

慕容雪沉默了几息。她翻了个身，面朝他，伸手把他搂进怀里。他的脸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她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还冷吗？”

“不冷了。”

沈小白闭着眼睛，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侧，手指抓着她的衣服。

“你以后要好好修炼。别辜负了师尊和师伯的期望。”慕容雪说。

“嗯。”

“你的混元球是好东西，但不能依赖它。修为才是根本。”

“嗯。”

“还有青龙令。不到万不得已，别用。那东西太招眼，会引来麻烦。”

沈小白睁开眼睛，看着她的下巴。“师伯，你说了好多话。”

慕容雪愣了一下。“嫌我啰嗦？”

“不是。平时你不爱说话。今天说这么多，是因为你心里不安。”

慕容雪没说话。她的手停在他后背上，不动了。

沈小白又把脸贴回她胸口。“师伯，你不用不安。我能变回去最好。变不回去，就当是你儿子。也不错。”

慕容雪的手又开始拍了。“别胡说。你是玉女宗的弟子，不是我的儿子。”

“在这里是。”

慕容雪没接话。她拍着他后背的手停了下来，放在他的腰上。

“你以后到了外面，不要随便认娘。会被人笑话。”

“知道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房间里安静下来。月光在床前的那条白线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了床头。

沈小白的手从她袖子上滑下来，放在她腰侧。他的手指动了动，抓住她裙子上的一个褶皱。褶皱被拉平了，又弹回去。

“别乱动。”慕容雪说。

“我没动。”

“你的手在动。”

沈小白把手缩回去，放在自己肚子上。过了一会儿，他又伸过来了。这次放在她的胳膊上。她的胳膊很细，他的手握住她的胳膊。

慕容雪没说话。她的手从他腰上移开，放到自己身侧。沈小白的手跟着移过去，抓住她的手指。十根手指交叉，握在一起。

“你这样，我怎么睡？”慕容雪说。

“你就这样睡。”

慕容雪没再说话。她闭上眼睛。沈小白也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月光从床头移到了天花板。沈小白翻了个身，背对着慕容雪。他的后背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她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隔着衣服，温温的。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她。又翻回去。翻来翻去，睡不着。

“别翻了。”慕容雪说。

“睡不着。”

“闭上眼睛数数。”

“数了。数到一千了。”

慕容雪睁开眼，看着他。他的脸在月光下很白，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她看了他几秒，又闭上了。

沈小白再次翻过身，背对着她。他的后背贴着她的肚子。他往上挪了挪，又往下挪了挪，小身子贴着她的腰腹。

“别动了。”慕容雪说。

沈小白不动了。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慕容雪穿着月白色裙子，沈小白穿着金色衣服。

“娘。”他轻声叫。

“嗯。”

“你的手好大。”

“你的手小。”

“我长大了手也会大。”

慕容雪没说话。她的手指动了动，反扣住他的小手。

窗外的风吹过来，灯笼晃了一下。烛火在灯笼里跳了跳，又稳住了。街上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空空荡荡的，没有人。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叫了几声就停了。

房间里的被子皱成一团，被角垂在床沿外面。枕头歪在一边，枕套上有一道细细的褶皱。褥子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坑。

慕容雪的呼吸很轻。沈小白的呼吸也很轻。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的心跳从胸口传过来，透过衣服，透过皮肤，传到他身上。咚，咚，咚。不快不慢。他的心跳也传过去了，快一些，像小鼓。

“师伯。”他又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好好修炼，不依赖混元球，少用青龙令。”

慕容雪的手按了一下他的手背。“记住就好。”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还没说，让我注意身体。”

慕容雪的手停了一下。“你修为低，修炼不能太急。欲速则不达。”

沈小白翻过身，面朝她。他的脸凑得很近，鼻尖快碰到她的下巴。

“师伯，你的脸好白。”

“睡吧。”

“你还没说晚安。”

慕容雪伸手，手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不疼，有点凉。“晚安。”

沈小白笑了，露出两颗小门牙。“晚安，娘亲。”

他闭上眼睛，小手还握着她的手指。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他睡着了。

慕容雪躺在那，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块亮斑。亮斑里什么都没有。她的手被他握着，没抽回来。手心湿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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