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顶撞娘亲。永远遵从娘亲的教导。”他的声音从她怀中传出来，闷闷的，像蒙了一层布。

她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真乖。”

窗外的柳枝在夜风里轻轻摇。梢头点着水面，荡开一圈涟漪。那涟漪慢慢散开，碰到岸石，又折回来。桌上的杯子里，水面起了细细的纹路，一圈套着一圈。

她的身子微微沉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缓缓的动，是沉沉的，像船锚沉入水底。床板响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桌上的水杯猛地晃了一下，水面荡出一圈大涟漪，碰到杯壁溅了出来，一滴水落在桌面上。

他没说话，把脸埋在她胸口。她的手搁在他头上，手指轻轻揉着他的发。

“唱个歌给我听。”她说。

“唱什么？”

“你上次唱的那个。”

他把脸从她胸口抬起来，望着她的眼睛。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

“世上只有妈妈好。”他唱了。声音嫩嫩的，脆脆的。调子不太准，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她的手在他头上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身子动了一下，不急不慢，像河水在流。床板吱呀吱呀，和着他的歌声。

“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少不了。”

他唱到“投进妈妈的怀抱”时，她的身子猛地沉了一下。桌上的水杯又晃了一下，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散。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又继续唱了。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她的身子还在动。床板吱呀吱呀，不急不慢。窗外的柳枝摇得越来越急。水面上的涟漪越来越密，一圈一圈往外散。有的往东，有的往西，互相撞，互相叠。

“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他唱完了。她的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再唱一遍。”她说。

“好。”

他又唱了一遍。“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少不了。”

她动得快了一些。床板吱呀吱呀，快了许多。桌上的水杯晃得更厉害了，水花溅出来，落在桌面上，一滴一滴的。铜炉里的香灰被震动了，原本堆成小尖堆的香灰开始往下塌，灰白色的粉末从尖顶滑落。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唱完了。她的手还在他头上揉着。

“再唱。”

“还唱？”

“嗯。”

他又唱了一遍。这次他的声音小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她动的节奏跟着他的歌声走，他唱得快，她动得快。他唱得慢，她动得慢。床板吱呀吱呀，水杯里的水晃来晃去。

窗外的水面不再平静。涟漪变成了波浪，一波推着一波，往岸边涌。波浪碰到岸石，溅起水花。水花落在柳叶上，顺着叶脉往下滴。

“娘亲，你喜欢听这首歌？”

“喜欢。”

“那我以后天天唱给你听。”

她没说话。她的手从他头上滑下来，放在他的脸上。手指摸着他的眉毛，摸着他的鼻子，摸着他的嘴唇。

“你真是个乖孩子。”她说。

他笑了。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弯起来，像月牙。

窗外起了风。柳枝摇得更急了，水面上的波浪越来越大，一波推着一波。有的波浪撞在岸石上，碎成无数水珠，落在石头上，亮晶晶的。有的波浪叠在一起，变成更高的浪，往远处推去。

床板还在响。吱呀，吱呀。那声音不急不慢，像有人在敲木鱼。桌上的水杯里的水晃来晃去，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杯壁往中间走，碰到对面的杯壁又弹回来。铜炉里的香灰全塌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粉末铺在几面上。

她的身子动得越来越快。床板的吱呀声越来越密，连成了一片。窗外的波浪也越来越急，一波接一波，往岸边涌。水花不停地溅起来，落在柳叶上，落在石头上。

他闭着眼睛，小手搂着她的腰。他的呼吸很重，喷在她胸口，热热的。

“娘亲。”他叫了一声。

“嗯。”

“你动得好快。”

她的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不准说。”

“可是真的好快。”

“不准顶撞长辈。”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还是很稳。

他不说了。她的身子还在动。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子堆在地上，皱成一团。

她的身子猛地停了一下。然后又动了。这次慢了一些，像潮水退去。床板吱呀吱呀，慢了下来。窗外的波浪也小了，涟漪变淡了。水花不溅了。

“娘亲，你累不累？”

“不累。”

“那你继续。”

她没说话。她的身子还在动，一前一后。床板吱呀吱呀，不急不慢。

窗外的水面慢慢静了。波浪小了，涟漪淡了。柳枝不摇了。桌上的水杯终于不晃了，水面平静下来，映着屋顶的木梁。木梁的影子倒在水里，歪歪扭扭的。

“娘亲，你还要动多久？”

“不知道。”

“那你继续动。我不说话了。”

她没说话。她的身子还在动，一前一后。床板吱呀吱呀，不急不慢。他把脸埋回她胸口，小手搂着她的腰。他闭着眼睛，听着她的心跳，咚，咚，咚。

“娘亲。”他又叫了一声。

“嗯。”

“你唱得真好听。”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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