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白带着三个师姐走出冰池居，往后山走去。路两边的榆树很高，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亮斑。张琼走在他左边，银铃叮当响。苏清月走在他右边，白裙在风里飘。李娟走在最后面，青色长裙，步子很稳。

后山有一片空地，不大，四周全是树。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阳光从树冠缝隙照下来，在空地上画出一块亮斑。沈小白站在空地中间，从戒指里取出青龙枪。枪在他手里亮了一下，银白色的光闪了一闪。

“谁先来？”他问。

“我先。”苏清月走过来，伸手接过青龙枪。枪在她手里亮了一下，她握着枪杆，右手握在枪杆中间，左手握在枪尾，枪头斜着指向地面。

“这是起手式。”沈小白说，“枪要稳，手要松，不能握太紧。”

苏清月松开了一些。枪在她手里轻轻晃了一下，枪头上的银光暗了又亮。

“刺。”沈小白说。

苏清月往前一刺。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嗡的一声。她的动作很标准，但枪在刺出去的时候抖了一下。枪头偏了，没有刺在一条直线上。

“腰要沉下去。”沈小白走到她身后，伸手按了按她的腰，“这里，往下压。”

苏清月的腰往下沉了一点。她的身子往前倾，裙摆绷紧了。枪从她手里刺出去，这一次没抖，枪尖刺在一条直线上，嗡的一声很稳。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响。那声音很轻，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风穿过树冠的时候，从树叶的缝隙里挤过去，发出细细的呜咽。呜咽声在树干之间回荡，时高时低，时远时近。

“不错。”沈小白退后一步，“再来。”

苏清月又刺了一枪。这一次她的腰沉得更低了，身子往前倾得更厉害。枪尖刺出去的时候，风突然大了一些。树叶被吹得哗哗响，树干被风吹得微微弯了弯腰。风从空地中间穿过去，带着草叶和落叶在地上打着旋。旋涡转了一圈又一圈，越转越快，越转越急。

“枪要稳，呼吸也要稳。”沈小白说，“不能因为动作就乱了呼吸。”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又刺了一枪。这一次枪刺得很直，嗡的一声很稳。风也跟着稳了，不再乱吹，而是沿着一条直线从空地的一端吹向另一端。树叶顺着风的方向飘，一片接一片，像是在排队。她收枪，转身把枪递给张琼。

“该你了。”

张琼接过枪。枪在她手里亮了一下，她握着枪杆，学苏清月的姿势，右手握中间，左手握枪尾，枪头斜着指向地面。

“腰沉下去。”沈小白说。

张琼把腰往下沉。她的身子往前倾，裙摆绷紧了。枪从她手里刺出去，嗡的一声。风又起了，这次是从地上吹起来的，贴着地面往上升。地上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着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有人在空中画圆圈。

李娟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

张琼收枪，转身把枪递给李娟。

李娟接过枪。枪在她手里亮了一下，她握着枪杆，没学苏清月的姿势，而是把枪举过头顶，枪尖朝上。

“这不是起手式。”沈小白说。

“我知道。我想试试别的。”

李娟把枪劈下来。枪尖从上往下劈，风声很响，呼的一声。枪劈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身子跟着往下沉，腰塌下去。裙摆被风吹起来，露出小腿。风从她身体两侧流过去，发出细细的声音，像是在叹息。叹息声很短，只有一声，很快就被风吞没了。

张琼在旁边看了李娟一眼。苏清月也看了李娟一眼。李娟的脸红了，把枪递给沈小白。

沈小白接过枪，枪在他手里亮了一下。他看着三个师姐，她们的脸都红红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们还要练吗？”他问。

“练。”三个人同时说。

苏清月又接过枪，练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动作更标准了，腰沉得很低，身子往前倾。枪刺出去的时候，风从她身后吹过来，穿过她的身体两侧，在她面前汇成一股。风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沙沙响，而是变成了嗡嗡声，像蜜蜂扇翅膀。张琼在旁边拍手，“大师姐好厉害。”苏清月收枪，脸红红的，没说话。

张琼接过枪，练了一遍。她学苏清月的姿势，腰沉得很低，身子往前倾。枪刺出去的时候，风从她脚下升起来，把她的裙摆吹得往上飘。裙摆飘了一下又落下去，飘了一下又落下去。风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低声哼唱。

李娟接过枪，又练了一遍。她把枪举过头顶，劈下来，身子下沉，腰塌下去。这次风从她头顶压下来，带着落叶往下坠。落叶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又被风吹起来。风的声音很沉，像有人在远处敲鼓。鼓声很短，只有一下，很快就被风声吞没了。

三个人轮流练了半个时辰。每个人都练了好几遍，每个人的动作都不一样。苏清月动作最标准，张琼动作最灵活，李娟动作最有力量。风也跟着每个人的动作变化，有时轻有时重，有时急有时缓。风吹过树林的时候，树叶沙沙响，树干呜呜叫，地上的落叶哗哗跑。三种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在唱一首没有词的歌。

沈小白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练。青龙枪在她们手里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他和枪心意相通，枪被人握住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枪被人摸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枪被人握紧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些感觉从枪上传过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走，走到他的身体里。他的呼吸变重了，手攥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一边，靠着一棵树站着。树干很粗，树皮很粗糙。他的手放在树皮上，手指抠着树皮的裂缝。风吹过来，带着草叶的味道，还有师姐们身上的味道。

苏清月又练了一遍。这一次她的腰沉得很低，身子往前倾，枪刺出去的时候，风吹得比之前更急了。树叶哗哗响，树干呜呜叫，地上的落叶被打着旋卷起来。风的声音变得又高又细，像一根丝线从空中抽出来。丝线越抽越长，越抽越细，细到快断了又粗回来。

李娟又练了一遍。这一次她把枪横在腰间，转了一圈。枪在腰间转的时候，她的腰也跟着转。裙摆飘起来，风从她身边旋过去，像一条看不见的蛇。蛇在地上游走，发出嘶嘶的声音。

张琼又练了一遍。这一次她没出声，但风替她说了话。风从她枪尖上吹过去，发出轻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低语声很短，只有几个字，听不清说了什么。

三个人都练完了。沈小白接过枪，收进戒指里。枪在戒指里亮了一下，又暗了。

“回去吧。”他说。

四个人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沈小白停下来。前面的路上站着一个人。月白色裙子，白丝拂尘搭在胳膊上。慕容雪。

“师伯。”四个人同时行了一礼。

慕容雪看着他们，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练功？”

“是。弟子们在练枪法。”苏清月说。

慕容雪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在沈小白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继续练吧。别太晚。”

“是，师伯。”

慕容雪转身走了。月白色的裙摆在风里飘了一下，消失在榆树后面。风吹过来，带着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雨后的青草。沈小白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三个师姐跟在他后面，张琼的银铃叮当响，苏清月的白裙在风里飘，李娟的青色长裙在落叶上轻轻拖过。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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