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并未点破，只是淡淡开口：“说完了？该告诉我，大夏余孽，究竟是怎么回事。”

松鹤子见他不为所动，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收敛了激动的神色，拂尘轻扫，重新恢复了平静的模样，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

“小友倒是冷淡，也罢，既然老夫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大夏余孽，说起来，倒是与武定王朝的起源，息息相关。”

他走到巨石边缘，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语气低沉下来：“大夏王朝末期，早已腐朽不堪，阶级固化到了极致，那些权贵子弟，垄断了所有的修炼资源，丹药、功法、灵脉，全被他们攥在手里，而那些寒门子弟，想要修炼，难如登天。”

石芽心头微震，眸底闪过一丝异样。松鹤子的话，戳中了他心底的记忆碎片，当年他在夏宫，虽身居高位，却也见过那些寒门修士的窘迫，他们连最基础的淬体药液都难以得到，只能靠着坚韧的毅力，硬扛着修炼的痛苦。

“更何况，大夏的修炼法门，本就极为粗糙。”石芽心底暗忖，当年夏宫的雷火炼体法，虽刚猛霸道，却也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那些没有名师指点、没有资源辅助的寒门子弟，修炼起来，更是九死一生。

“走投无路之下，便只能铤而走险。”松鹤子的声音拉回了石芽的思绪，他转头看向石芽，眼底带着几分嘲讽，“要么放弃修炼，沦为凡人，任人欺凌；要么强行修炼那些残缺的功法，走上走火入魔的道路。小友你修炼雷火炼体法，想来也知晓，那种走火入魔的痛苦，生不如死。”

石芽眸色微沉，心底深有感触。他曾见过夏宫的修士走火入魔，浑身经脉爆裂，意识混沌，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都是走火入魔？没有人恢复意识？”石芽问道。

“可找回意识，又能如何？”松鹤子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没有修炼资源，依旧无法精进，依旧要被那些权贵欺压。久而久之，便有人想出了办法，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为了获取足够的气血与灵力，他们开始学着妖族利用人的肉身修炼，这便是人丹的由来。”

石芽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能理解那些寒门子弟的绝望，却无法认同他们的做法，以无辜者的性命，换取自己的修炼之路，终究是邪道，与妖族的恶行，并无二致。

“就在天下修士纷纷走火入魔，生灵涂炭之际，武定王朝的开国太祖，应运而生。”松鹤子的语气陡然变得恭敬，即便是身为魔修，眼底都闪过一丝敬畏，

“那太祖，绝非寻常人，他有大机缘，有大魄力，更有大智慧，见天下苍生深陷苦难，不忍心看着人人入魔，便以自身为炉，硬生生在人族肉身中，开辟出了肉身五脏密藏！”

“肉身五脏密藏？”石芽开口，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连身形都微微一僵，手掌下意识攥紧。

他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掌，***火明暗不定，摩挲着掌心的雷纹，心底掀起第一层惊涛。

这在后世早已普及、连寒门子弟都能轻松修炼的肉身密藏，竟不是天生就有，而是有人硬生生开辟而来，这般过往，是他从未预料过的，眸底原本淡漠的流光，此刻骤然变得炽烈，满是难以置信。

“正是。”松鹤子点头，语气愈发郑重，“太祖爷知晓大夏的雷火炼体法凶险异常，便将这门功法加以修改，褪去了其中的暴戾与凶险，降低了修炼门槛，再结合肉身五脏密藏，让寻常修士也能修炼，不必再担心走火入魔，也不必再为修炼资源太过窘迫。”

石芽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狂跳不止，周身法力不受控制地躁动，连呼吸都微微滞涩，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一下。

他眸底的淡漠彻底被震撼取代，原本平静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流光剧烈闪烁，连周身的空气都似被这震撼的情绪搅动，微微震颤。

他修炼的雷火炼体法，是大夏原版，当年在夏宫，有圣者指点、有海量淬体药液辅助，他尚且修炼的极为艰难，更何况那些无依无靠的寒门子弟。

他从未想过，这门凶险的功法，竟被武定太祖修改过，更从未想过，肉身五脏密藏的开启，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为了拯救那些深陷绝境、濒临入魔的修士。

“后世人人可修的肉身密藏，竟是太祖当年以自身为炉，硬生生开辟而来……”石芽心底暗叹，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席卷全身，连头皮都微微发麻，脚步下意识顿住，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仿佛能看到当年太祖以自身为炉、浑身浴血开辟密藏的虚影。

他曾在夏宫见过无数因功法粗糙、资源匮乏而走火入魔的修士，那些绝望的嘶吼、残破的身躯，此刻与松鹤子口中太祖的身影重叠，

“我只知后世密藏普及，却不知背后竟有这般波澜壮阔的过往，这般心系天下的魄力，以自身为炉，开辟密藏，这等壮举，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

话音未落，他眸底的炽烈又浓了几分，连呼吸都忘了调匀，只剩满心的震撼与动容。

松鹤子看着石芽微微动容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继续说道：“彼时，大夏的阶级矛盾早已激化到了顶点，太祖爷登高一呼，那些被压迫的寒门修士、走火入魔后找回意识的修士，纷纷响应，揭竿而起，一路势如破竹，硬生生推翻了腐朽的大夏王朝，建立了如今的武定王朝。”

“而大夏的修士，不愿归顺武定王朝，依旧坚守着当年的功法与规矩，便被武定王朝视为余孽，明令缉拿，格杀勿论。”松鹤子的语气又添了几分复杂，“说起来，你我皆是武定王朝的眼中钉，你是大夏余孽，我是魔修，若是联手，或许能在这武定王朝，寻得一条生路。”

石芽抬眸，眸底的震撼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淡漠。他看着松鹤子，心底了然，这老道，终究是想利用他，不过是借讲解往事，拉拢他罢了。

“联手之事，不必再提。”石芽语气平淡，“你只需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即可”

松鹤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咯咯笑了起来：“小友倒是心急，也罢，老夫既然说了知无不言，便不会藏私。只是这隐秘甚多，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前面便是松鹤观，老夫的地盘，到了那里，老夫再慢慢与你细说。”

石芽眸色微动，扫过松鹤子身后云雾深处的隐约道观轮廓。

“带路。”石芽淡淡开口，身形微动，落在松鹤子身侧。

松鹤子仿佛早已知晓石芽的选择，伸手邀请。

“师父回来了。”刚到松鹤观，一群孩童奔跑出来，大的十来岁，小的才五六岁。

“找到师兄师姐了没有？”

“师父这次又带什么好吃的？”

......

一个个叽叽喳喳围绕在老道周边，松鹤子连道好好好，模样和蔼可亲，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位心狠手辣的魔修。

而石芽瞳孔微缩，以他对松鹤子短暂的了解，眼前的这些孩童恐怕与之前的少男少女一样，皆是老道的人丹。

“唉，你们师兄师姐怕是丧于妖口了”，松鹤子声音凄凄，“你们一定要学好本事，多吃多长个。”

闻言，一堆半大孩童忍不住哇哇哭出声，一些年纪稍大的孩童眼神浮现愤恨和坚定。

“师父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嫌弃师父的药了。”

“对，喝了师父的药学好本事，将天下的妖族斩尽杀绝”

声音此起彼伏，一个个叫嚣着要为师兄师姐报仇，松鹤子挨个拍拍脑袋。

“来来来，见过这位道友，对了，还不知道友名讳？”说着看向石芽。

“石芽，苍生营石芽。”

与白晚卿一样，松鹤子也没有听说过什么苍生营，只当是大夏余孽们捣鼓出来的，内心则是嗤笑。

“苍生营？还坐着奴役苍生的春秋大梦呢。”

石芽自然不知道松鹤子内心想法，等两人走入道观，所有孩童都各自散去，开口问道：“这些孩童的父母在见到他们的子女在你这无缘无故消失，不会上报？”

“嘿嘿，石小友有所不知，他们要么就是孤儿，喏，你看看那几个女娃，家里都不想要，若不是遇见我，早不知道就被狼叼走了。”

松鹤子接着说道：“我救了他们的性命，让他们开开心心多活了好几年，让他们用性命来报答我，石小友，你说，过分吗？没有我，哪来的他们。”

说着说着松鹤子的情绪反倒是激动起来，“大家都是人族，魔修怎么了，那不也是上面那些大人物害的。”

石芽不置可否，“说说武定王朝的镇妖司。”

“石小友，一直都是我在说，我们现在是盟友，不太好吧”松鹤子笑道：“话说你为何修炼雷火炼体法没有走火入魔？”

他十分眼馋石芽，不是馋身子，而是无比好奇当今居然还有人能把雷火炼体法练成。

“说不得道爷我的机缘就在这里，脱离魔修这个人人喊打的身份。”

仿佛一眼就看穿松鹤子内心所想，石芽语气平淡，“我可以，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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