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雾溃散的瞬间，石芽的拳头已然抵至狐青胸前，体内气血如奔雷轰鸣，皮肉下筋腱虬动如活物，古铜色拳面泛着凝实的金石光泽，未沾半分妖雾污秽，沉厚的气血之力顺着拳尖迸发，如万吨巨石砸落，狠狠轰在狐青的心口。

狐青瞳孔骤缩，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撞去，后背重重砸在正屋的楠木柱上。

“咔嚓”一声脆响，梁柱应声崩裂，木屑裹挟着狐血飞溅，烛火被气血冲击的气浪掀灭大半，仅剩几盏残烛在夜风里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愈发扭曲。

“噗——”狐青喷出一大口鲜血，月白色锦袍被染得通红，周身妖力剧烈紊乱，原本温润的面容扭曲起来，眉骨处隐隐浮现出淡青色的狐纹，双眼渐渐覆上幽绿光泽，周身的人族气息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暴浓郁的妖气，席卷整个正屋。

石芽负手立于原地，周身气血凝而不发，目光冷冽地望着狐青。他能清晰感知到，狐青体内的妖力正在疯狂躁动，似是要冲破人身的桎梏，那股凝海境的底蕴，此刻才真正显露出来，却依旧不及他肉身气血的半分强悍。

狐青趴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原本挺拔的人形渐渐扭曲、拉长，淡青色的毛发从肌肤下钻出，浓密而油亮，顺着脊背蔓延至四肢，双手化作锋利的利爪，泛着寒芒，滴落的妖血落在青砖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腐蚀出细小的坑洼。

不过数息之间，狐青便彻底褪去人身，化作一只丈高的青色三尾大狐狸。

它身形魁梧，肩高近丈，体长三丈有余，青色皮毛如琉璃般泛着光泽，夹杂着几缕雪白纹路，三条蓬松的狐尾垂在身后，尾尖点缀着墨色绒毛，微微摆动间，便带起阵阵妖风。

一双狐眼幽绿如寒潭，瞳孔狭长，透着嗜血的凶光，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犬齿长达半尺，滴落着腥臭的涎水与鲜血，周身妖气如黑云般翻滚，压迫感比人身时强盛数倍。

“吼——”狐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狐啸，声浪冲击着残破的房屋，原本就开裂的梁柱彻底崩断，屋顶的瓦片如暴雨般坠落，木质房梁轰然坍塌。

它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将正屋撑碎，断墙残垣四处飞溅，尘土弥漫，连地面都被它的脚掌踩出深深的凹陷，尽显妖物的狂暴与强悍。

一旁被气血禁锢的黑狐妖，见此情景，吓得浑身筛糠，眼底的绝望更甚，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只能死死趴在地上，任由尘土落在身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它还从未见过狐青展露完整妖身，这般强悍的气息，却依旧让它心生畏惧，更别说对面那个仅凭肉身便压制住大王的石芽。

狐青妖目圆睁，死死锁定石芽，妖力疯狂运转，三条狐尾同时摆动，卷起漫天尘土与碎石，朝着石芽横扫而去。

狐尾带着呼啸的劲风，力道沉猛，足以将寻常通玄境修士砸成肉泥，连空气都被抽得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石芽神色未变，脚步微侧，稳稳避开狐尾横扫，狐尾轰在地面，青砖崩裂、碎石漫天，砸得残梁噼啪作响。

不等狐青收尾，石芽身形已如鬼魅欺近，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右拳灌注千钧之力，拳面金石光闪，铮然一声精准砸在狐青左前爪关节。

“就这点本事？”石芽语气冰冷，心底暗忖，这般妖力，比他预想中还要孱弱，凝海境的底蕴，竟被它用得如此拙劣。

“咔嚓”脆响刺耳，狐青发出凄厉变调的惨叫，左前爪关节生生砸断，狐爪崩裂，滚烫妖血喷涌如泉，落在青砖上滋滋腐蚀出黑坑。

它庞大身躯踉跄欲倒，前爪抓碎青砖才勉强支撑，眼底满是剧痛与惊惧，嘶吼不休：“不可能！你不过是通玄境，凭什么能压制我？”

“你敢废我妖身！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狐青咬牙嘶吼，语气里满是不甘，却难掩声音中的颤抖。

石芽身形未停，步步紧逼，周身气血凝而不发，却透着碾压式的威压。

“挫骨扬灰？”他嗤笑一声，目光冷冽如刀，“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也配说这话？”

心底毫无波澜，这般跳梁小丑，若不是想留它引出幕后之人，早已一拳轰碎其妖核，哪里还会留它苟延残喘。

狐青被嘲讽得恼羞成怒，忍着爪部剧痛，张口喷出一团妖火，妖火腥臭刺鼻，灼烧得空气发烫，所过之处青砖发黑冒烟。

“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好过！”它眼底闪过疯狂，心底却早已没了底气，这石芽的肉身强悍得离谱，它根本不是对手。

石芽眸色微冷，抬手轻挥，气血瞬间凝聚成精铁般的实质屏障，妖火撞上去滋啦熄灭，只余一缕黑烟被气血气浪卷散。

几乎在屏障消散的瞬间，他身形再度突进，左脚脚尖灌注气血，泛着金石光泽，精准踢在狐青腹下软处。

“拼命？你还不够资格。”石芽语气平淡。

狐青浑身一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腹部传来，庞大身躯被一脚踹得连连后退，脚掌踏碎数块青砖，最终重重撞在断墙上，轰隆一声，断墙坍塌，碎石将它后腿死死埋住。

它张口喷出一大口妖血，青毛被血与尘土浸透，狼狈不堪，三条狐尾无力下垂，妖力紊乱如乱麻，气息急速衰弱。

“不……不可能……”它喃喃低语，眼底的疯狂彻底褪去，只剩深深的恐惧，心底绝望蔓延，它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是石芽的对手，所谓的凝海境，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

打斗的轰鸣之声不绝于耳，气血与妖力碰撞的震动顺着地面疯狂蔓延，整个长寿县府衙都在剧烈颤抖，残破的房屋不断坍塌，木质房梁轰然坠地，扬起漫天尘土，碎石飞溅如暴雨，砸在断墙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动静之大，足以惊动数里之外的人。

刺鼻的血腥味愈发浓郁，混杂着气血的灼热气息与妖血的腥臭，顺着夜风疯狂扩散，不仅灌满了整个府衙的每一个角落，就连靠近府衙的方圆数里之内，都能清晰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夜空中的月光都似被这血腥味染得黯淡了几分。

石芽余光扫过四周，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却并未多言。

府衙内死寂一片，没有衙役的呼喊，没有捕快的动静，就连本该驻守在附近的林立恒、唐大宝等人，也不见丝毫踪迹，仿佛整个府衙，除了他与两只狐妖，再无他人。夜色依旧如墨，廊下残存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断墙残垣的影子，愈发诡异。

这般浓烈的血腥味，这般剧烈的打斗动静，不可能无人察觉。

可周遭的寂静，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府衙，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只是他此刻心思全在狐青身上，并未深究其原因，只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狐青挣扎着从碎石堆中爬出，后腿被砸伤，行动愈发迟缓，左前爪断裂处的妖血依旧在不断流淌，周身妖气越来越淡，眼神中的凶光渐渐被惊惧取代。

它望着石芽，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它终究还是低估了石芽的实力，这般碾压式的压制，即便它展露妖身，依旧没有丝毫胜算，每一次石芽的出手，让它无力反抗，只能被动挨打。

石芽步步紧逼，脚下青砖被气血压得凹陷，每一步都伴着气血奔涌的擂鼓之声，震得狐青心神剧颤。

他身形挺拔如松，古铜色肌肤泛着冷冽金石光，皮肉下筋腱虬动，气血如江河奔涌，神色冷冽，目光锁死狐青。

“看来你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不……不要过来！”狐青浑身发抖，妖目里写满恐惧，声音嘶哑破碎，再也没了半分之前的从容自负。

它拼命运转妖力，想要挣脱碎石束缚，可妖力紊乱、伤口剧痛，连站立都难，只能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黑狐妖此刻心底只剩下绝望，它后悔不已，不该轻视石芽，不该妄图与人类合作，更不该暴露大王的存在，可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石芽脚步未停，依旧缓缓逼近，拳头微微握紧，气血之力再次凝聚，泛着金石光泽。

狐青看着越来越近的石芽，心底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它知道，再没有人出手相助，它今日必死无疑。

情急之下，它抬起头，朝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一声凄厉的呼救：“大人，救我！”

呼救声在寂静的府衙内回荡，带着绝望与哀求，顺着夜风扩散出去，却依旧没有引来任何回应。

就在狐青眼底的光芒渐渐熄灭，准备接受死亡之际，一声低沉的叹息，突然从府衙深处的阴影中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阴冷。

“唉。”

这一声叹息，打破了府衙的死寂，也让石芽的脚步瞬间停下。

他缓缓扭头，目光投向那片浓稠的阴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从容，带着几分了然：

“县令大人，终于是忍不住了吗？”

阴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身着青色官袍，腰束玉带，正是长寿县县令薛承曜。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面白无须，眉眼间却没了之前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冷，周身气息平稳，却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威压，与石芽感知到的府衙内的诡异气息，如出一辙。

薛承曜走到距离石芽数丈之外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石芽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杀意：“石捕头有些太聪明了，有时候，聪明的人是活不久的。”

石芽轻笑一声，周身气血微微躁动，目光紧紧盯着薛承曜，神色依旧从容：

“哦？县令大人这话，倒是让我有些好奇，难不成，大人要留我在此地？”

一旁的黑狐妖，见薛承曜现身，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却依旧不敢动弹，只能趴在地上，默默喘息。

狐青则松了口气，却依旧满脸惊惧，死死盯着石芽，生怕他突然再次出手，心底对薛承曜的依赖，此刻已然压过了所有的骄傲。

夜色更浓，血腥味依旧刺鼻，府衙的震动渐渐平息，只剩下两人一妖的气息，在寂静的夜色中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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