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刺鼻的血腥味，掠过府衙的断墙残垣，将残存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映得薛承曜的面容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周身原本平稳的气息骤然躁动，一股诡异的黑芒从体内隐隐渗出，混杂着淡淡的妖气，与石芽周身凝厚的气血之力碰撞，空气中泛起细微的涟漪，发出滋滋轻响。

“留你在此地？”薛承曜缓缓抬手，手掌微微蜷缩，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黑，指甲悄然变长变尖，泛着冷冽的光泽，那绝非人族该有的模样。

他眼底的忌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自信，“石捕头这般聪慧，难道看不出，你今日根本逃不出去？”

石芽周身气血微微沉凝，古铜色的肌肤泛着淡淡的金石光泽，皮肉下筋腱微不可察地虬动，稳稳挡下对方的气息压迫。

他目光平静地望着薛承曜，神色从容，心底暗忖，这薛承曜的气息诡异，既有魔修的法力，又有妖族的狂暴，绝非寻常修士，想来便是府衙诡异的根源。

“逃？”石芽嗤笑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看来县令大人有些小看石某。倒是县令大人，藏得够深。”

“灯下黑，谁又能想到一县之主居然甘愿与妖族私通。”

薛承曜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在寂静的府衙内回荡，惊起几声远处的夜枭啼鸣。

他笑着笑着，面容渐渐扭曲，温和的假面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不甘，周身的黑芒愈发浓郁，连官袍的衣角都被法力浸染得微微发黑。

“藏？我有什么好藏的？”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法力顺着指尖滴落，落在青砖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坑，

“我不过是想活下去，想修炼，想摆脱那些人踩在我头上的日子！”

石芽神色未变，静静伫立，任由夜风拂动衣袍，气血如江河般在体内平稳奔涌，时刻警惕着对方的异动。

“修炼之路千万条，你却选了最令人作呕的一条。”他语气冷淡，目光扫过薛承曜异变的指尖，已然看穿了几分端倪，

“你身上，有妖族的肉身气息，还有魔修的法力之力，倒是奇特。”

“奇特？”薛承曜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肌肤，那里隐隐有淡青色的纹路浮现，转瞬即逝。

“你可知魔修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不等石芽回答，便自顾自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悲凉与怨毒，

“当年，魔修不过是修炼大夏古法走火入魔的修士，可走着走着，有人发现，换掉自己的肉身肢体，换上妖族的，便能保持大部分时间的清醒，还能借用妖族的强悍肉身，提升修为。”

他说着，手臂微微抬起，露出手腕处一道狰狞的疤痕，疤痕之下，肌肤隐隐泛着淡青色的妖纹。

“我也曾是意气风发的寒门子弟，拼尽全力修炼大夏古法，只想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为人族做些实事。”

薛承曜的声音渐渐低沉，眼底闪过一丝过往的憧憬，转瞬便被狰狞取代，

“可结果呢？那些出身世家的大人物，生来便有天材地宝加持，修为一日千里，而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在底层挣扎。”

石芽眉头微蹙，心底掠过一丝波澜，却依旧神色平静，无论在任何时代，这样的阶层差距都存在。

从大夏到武定，即便是在后世的苍玄大陆依旧如此，甚至玄盟赵山河将其发挥到最大，一个《士族天定论》，几乎将整个人物底层修士压垮。

他见过太多因执念而走火入魔的修士，却从未见过这般将自身的不甘，尽数发泄在凡人身上的人。

“所以，你就与狐族交易，走上了魔修之路？”

“交易？”薛承曜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一旁趴在地上的狐青，狐青浑身一颤，眼底满是恐惧，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起初，的确是交易。他们给我妖族的肢体，帮我压制走火入魔的躁动，我帮他们庇护长寿县，帮他们培育人丹。”

他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周身法力暴涨，“可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狐族能坐享其成，我却要为他们做事？这长寿县，这府衙，本该是我的！”

话音落下，薛承曜抬手一挥，一道黑芒射向狐青，狐青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周身妖力瞬间被法力禁锢，连挣扎都做不到。

“看到了吗？”薛承曜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这府衙，早已不是朝廷的县衙，是我薛承曜的大本营，那些衙役，都是被我用法力控制的傀儡，方才你与狐青打斗，动静再大，也不会有人前来。”

石芽余光扫过四周的断墙，心底了然，难怪方才打斗动静那般剧烈，却始终不见半个人影，原来府衙早已被薛承曜彻底掌控。

“林立恒他们呢？”

“鸠占鹊巢，倒是被你做得彻底。”他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厉，“不仅占了府衙，还将狐族变成了你的奴隶。”

“奴隶？”薛承曜哈哈大笑，神色癫狂，“他们本就该是我的奴隶！狐青以为自己是凝海境大妖，便能与我平起平坐？可笑！若不是我留着它，帮我吸引注意力，帮我培育人丹，它早已被我做人丹，用来提升修为了。”

他越说越激动，面孔扭曲得愈发厉害，眼底的妖绿光泽越来越浓，“我有错吗？为什么那些大人物可以高高在上，锦衣玉食，拥有享不尽的修炼资源，我就活该无法修炼，活该在这偏僻的长寿县，与那些臭鱼烂虾争食？”

“至于林捕头他们，放心，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石芽周身气血微微躁动，一股沉厚的威压悄然散开，压制住薛承曜暴涨的法力。

“你没错在出身寒门，没错在想要修炼，你错在不该视人命为草芥，错在不该走火入魔，残害凡人，错在将自身的不甘，变成伤害他人的借口。”

他语气冰冷，目光如刀，死死锁住薛承曜，“长寿县的人，那些被你们培育成人丹的凡人，他们又有何错？”

“凡人？”薛承曜嗤之以鼻，语气里满是不屑，“凡人本就是蝼蚁，生来就是为我们修士铺路的，用他们的气血炼成人丹，提升我的修为，是他们的荣幸。”

他平复了几分情绪，眼底的癫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更何况，我很快就要突破凝海境，踏入化神境了，到时候，别说这长寿县，整个太平郡，都将是我的天下！”

石芽眸色微沉，心底暗惊，化神境乃是太平郡镇妖司总捕，薛承曜若是真的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你故意引我们这些镇妖司捕头前来，就是为了铺路？”

“不愧是石捕头，一点就透。”薛承曜笑着点头，语气轻松，“我本想借狐青的手，将你们这些捕头留在长寿县，一个个除掉，做成高阶人丹。等你们被杀的消息传回镇妖司，巡查使必定会亲自前来，到时候，我再将巡查使擒下，用他的修为炼制成最顶级的人丹，便能一举突破化神境，在太平郡再也无人能束缚我！”

他说着，目光紧紧盯着石芽，眼底满是自信，

“本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你的出现令我没想到，更没想到狐青这个废物。”

“现在狐青已经没用了，而你，石芽，能以通玄境力压凝海境，你的肉身气血无比强悍，若是能将你也做人丹，我的突破将会更加稳妥。”

“你以为，你能留得住我？”

石芽嗤笑一声，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古铜色的肌肤泛着耀眼的金石光泽，皮肉下筋腱虬动如活物，气血奔涌的闷响如擂鼓般回荡在府衙内，压制得薛承曜的法力微微滞涩。

薛承曜感受到石芽的气血威压，却并未慌乱，反而笑得更加得意。

“留不住你？”他抬手一挥，周身法力暴涨，化作一道黑色的屏障，挡在身前，

“这府衙四周，我早已布下了大阵，别说你只是一个通玄境修士，就算是真正的化神境修士，我也敢斗上一斗。”

他语气笃定，“我知道你强悍，可你终究年轻，太过自负，今日，你唯有死路一条，希望你这个人丹真的物有所值。”

一旁的狐青听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它终于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薛承曜的棋子，从交易到奴役，再到如今的舍弃，它从未有过反抗的余地。

黑狐妖更是吓得浑身筛糠，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盼着这场厮杀能早日结束，自己能有一线生机。

薛承曜望着石芽，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周身的法力与妖力渐渐融合，朝着石芽缓缓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威压，地面的青砖被法力腐蚀得层层剥落。

“石芽，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他语气带着几分诱惑，“不如归顺于我，等我突破化神境，便给你无尽的修炼资源，让你也能突破境界，再也不用受镇妖司的束缚，如何？”

石芽缓缓握紧拳头，气血之力凝聚于拳上，泛着耀眼的金石光泽，周身的气血如江河奔涌，几乎要冲破肉身的桎梏。

他看着逼近的薛承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归顺你？你还不配，更何况，我自己的就是人丹啊，松鹤子没告诉你吗。”

石芽神色冷冽，周身气血轰然爆发，身形如鬼魅般向前突进，拳尖带着金石相击的铮然之声，直扑薛承曜。

夜风更烈，血腥味与法力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府衙上空，残烛彻底熄灭，夜色如墨，将两人的身影笼罩。

薛承曜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眼底满是狠厉，周身的法力暴涨到极致，隐隐有妖吼之声从他体内传来，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愈发明显。

“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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