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著进入深秋，空气中的凉意，逐渐转为寒意。

    吴晔站在校场上，依然穿著一副单衣，但这不等于他失去了对寒冷的感知，相反，他变得更加敏感。这个时代的汴梁，比一千年后其实暖和许多。

    吴晔每次从温度中，都能感受到一千年的岁月，带给天地的变化。

    也这是这份些许的温暖，让这个地方至少物产丰富。

    一千年后，那里变得更加不「宜居」，可是人类强大的工业文明，将许多本应当不宜居的地方，变得人丁兴旺。

    而此时的汴梁，虽然比后世暖和一些。

    可对于许多普罗大众而言，每一年的生死考验，再次开始了。

    柴米油盐酱醋茶，衣食住行。

    都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取暖这件事，在这个时代，重要性还在食物之上。

    因为若是衣不蔽体，也无柴火取暖，冬天是真的熬不过去的。

    吴晔在这个时代生活了二十年，每一年都能在身边看到冻死的百姓。

    而今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煤炭的开发，还需要时间……」

    「但棉花这件事，必须落实起来了……」

    「师父，你不冷吗？」

    林火火出现在吴晔身后，将冬衣披在吴晔身上。

    吴晔虽然能感知寒冷，但说句实在话，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就是裸身长期生活在零下十度左右的环境里，估计都不会冻死。

    这是吴晔保守的估计，他估摸著再冷一些的环境，他大概也能扛得住。

    不过这件事没必要张扬，他回头，看到火火幽怨的目光。

    吴晔摸了摸鼻子，他知道火火的幽怨的原因在哪？

    那一定是觉得自己有什么压箱底的东西，没有教给他们。

    比如，真正的修仙之道。

    可是他真的不会修仙啊！

    吸收香火，是他的系统，好吧，如果那真的是系统的话……  

    这个能力是他的天赋，无法教导他人。

    吴晔知道，几个徒弟偷偷苦修雷法，就想练出吴晔这般本事。

    可是，可是，关雷法什么事？

    不过吴晔传授的雷法，丹道，许多确实是他脑海中那个系统贡献的图书。

    也就是说，他自己传出去的东西，可能比一千年后的那条时间线流传出去的东西，要强得多。这些雷法和丹道，不但体系完整，而且内密详实，是经过系统优化过的。

    虽然不能真练出什么召唤气象武器和金刚不坏的本事。

    可是强身健体，修身养性，还真不错。

    岳飞在吴晔身边，也学过雷法和丹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东西的原因，他的身体素质却是提高了许多。

    所以吴晔也随他们去，让他们有个念想也不错。

    「贫道冷不冷不重要，觉得冷，去烤个火就行！」

    「只可惜这汴梁城，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因为没有柴火和衣服，活不到开春！」

    转移话题最好的办法之一，就是给话题本身上高度。

    林火火鄙夷地看了师父一眼，这货的手段很难瞒得过自己这个从小一起的大徒弟。

    不过吴晔话中的意思，火火却也感受到了。

    她和她的是个弟弟们，曾经差点就是其中的一员。

    如果那一年，道观没有给他们打开那扇门。

    他们五个人可能就永远留在分宁县的冬天了。

    所以明知道吴晔转移话题，火火的眼眶也湿润了。

    「要不，我们跟施粥一样，建几个火堂，来给那些百姓一条活路？」

    吴晔闻言，点头，又摇头。

    整个冬天，汴梁城起码七八成的人，都活在寒冷的威胁之下。

    这跟施粥可不一样，施粥领不上粥米的人，未必会饿死。

    可是在这寒冷的冬天，如果没有一个温暖的地方避寒，是真的会死人的。

    也许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已经习惯了，他们每天闭上眼睛，就不会有睁开的时候。

    或者睁开眼，却发现身边人死了，只是默默地料理后事，并麻木地继续工作。

    建一个给百姓取暖的地方可以。

    但其中的燃料费，那可是天价，而且未必能救下多少人。

    不过吴晔看著火火祈求的目光，心软了。

    她和小青他们，是最知道底层百姓日子难过的………

    「你去做个方案，然后备料，找地方，左右是做功德，也是不错的…」

    虽然救不下所有人，但能救下一些人，足矣。

    吴晔点头答应下来，灵惠真人，却像个孩子一样欢呼，然后抱住吴晔。

    这家伙……

    火火在两个人尴尬之前，已经跑了。

    只留下吴晔一个人无可奈何地笑著。

    「师父，岳飞他们回来了……」

    吴晔正准备离开，此时有弟子来汇报。

    岳飞！

    嗯……

    吴晔瞬间明白了弟子的意思，他点点头，很默契的去往通真宫更深处走去。

    通真宫深处有一间偏院，平日弟子们不去打扰，院中植了几株梧桐，叶子已经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秋风中轻响。

    吴晔走进屋时，岳飞已经坐在里面等他。

    他风尘仆仆，衣袍下摆沾著泥点，面容比离京时瘦了一些，目光却依然沉稳有力。

    桌上放著一壶茶，岳飞没有动，只是坐在那儿，像是把一路上的疲惫都压在了沉默里。

    而跟他一起去的道士弟子并没有在，显是不想人多，引起别人注意。

    吴晔在他对面坐下来，倒了两碗茶，推过去一碗：

    「路上辛苦。」

    岳飞接过茶碗喝了一大口，放下，才开口：

    「师傅，人带回来了。泗州城外逮住两个，是在边上那个客栈堵到的，都没跑。还有两个负隅顽抗，弟子没留手，当场杀了。」

    吴晔「嗯」了一声：

    「问出什么来了？」

    岳飞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招了。他们不是一般的泼皮。

    五个人原都当过兵，有禁军，也有西北军退下来的……，后来因为伤残被裁撤，日子过不下去，被童府收留，安排在城外庄子上当护院。

    平时也不露面，只管吃住养著，听候差遣。

    这庄子……师父，那庄子上像这样的人还不少，听他们供述，少说有几十条汉子，多是陕北、河东一带退下来的老卒。

    庄园里存有兵器，长刀、弓箭都有，看著不像寻常富户看家护院的派头。」

    吴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说话。

    岳飞继续道：

    「童仲敏回来之后，因为有童贯的授权，所以他接管了这个庄子！」

    「当初他点兵要动大师兄的时候，庄子里的管事反对过，不过他说一切无碍，加上他本身就是话事人，对方也就同意了！」

    「他们这次将人往泗州送，然后让他们分散离开！」

    「可是……」

    岳飞笑得有些讽刺：「这些人都是退下来的老卒，忠诚本来没有问题……」

    「童贯在庄子里也没有亏待这些人，他们是感恩的。但奈何童贯是对他们不错，却拦不住跟在他身边那些人，不是东西……」

    岳飞口若悬河，将后边的事都说出来。

    原来这些人去了泗州之后，本来应该按计划离开的。

    可是泗州接应的人，给他们的散伙的盘缠，数目对不上。

    本来就是卖命换来的钱粮，却被人克扣了不少。

    他们这些人气不过，却没有办法。

    从泗州的逃亡，因为这件事，变得困难了许多，这也是岳飞能追上他们的原因。

    提起这件事，吴晔也十分无语。

    他本来高看了对手许多，也许童贯这样的人，在智慧层面，他的能力自然不错。

    可是他手下的人，就跟这个腐朽的王朝一样，同样是千疮百孔。

    吴晔想了一会，释然的笑了。

    整个大宋的军队体系，都已经溃烂不堪，那从里边退下来的老兵，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这么快招供。

    吴晔和岳飞对视一眼，都觉得此事荒唐中，带著那么一丝合理。

    「这些人审问之后，转交皇城司！」

    「他们的下场，足够让火火平息心中怨恨了！」

    「但此事也不要声张，贫道还想看一看，他童仲敏，能玩出什么花样！」

    「童仲敏才是首恶，我迟早要将他千刀万剐，给火火姐姐出口气！」

    岳飞眼睛通红，他跟火火的感情，并不亚于其他四小。

    「去吧，好好做！」

    「这次你亲自去见见官家！」

    吴晔的行为，让岳飞一愣，他自己去见官家？、

    「怎么，你胆楚了？」

    「不是……」

    「都十五岁的人了（虚岁），难道你还真想在我身边混一辈子？去吧，到官家那露个脸，对你以后有好处………

    吴晔笑了笑，退了岳飞一把。

    岳飞怔怔的，并不明白吴晔的意思，不过他知道先生不会害自己，点点头。

    「你去皇宫门口，通报找何蓟，他会知道如何安排你！」

    吴晔没有让他直接去找皇城司，作为如今皇帝逐渐掌控的情报机构，除非刘达在京城，吴晔其实并不太想接触皇城司。

    找何蓟就不一样，何蓟如今的明面上的权势，已经不下于当初的高俅。

    吴晔找他安排，他自然能联系到皇城司。

    岳飞似懂非懂，点了头，然后主动离开通真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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