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角像往常一样带着一队猎人沿着部落北面的边境线巡逻。

这条路线他们已经走了几十遍，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每一棵歪脖子树和每一块凸起的岩石所在的位置。

自从张浪的蟑螂情报网覆盖到方圆二十公里后，边境巡逻更多成了一种例行公事。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森林中一片宁静，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队伍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前进，铁角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他那杆涂了双毒涂层的新长矛。

抵达边境线附近时，铁角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酸涩的气味，那气味很微弱，如果不是他多年的狩猎经验培养出的敏锐嗅觉，很容易就会忽略过去。

他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然后蹲下身，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地面上的泥土。

泥土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泛着油光的痕迹，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残留物。

他将手指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是蚁酸的味道。

“警戒。”

他低声命令道。

猎人们迅速散开，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握紧了各自的武器。

森林中依然一片寂静，但那种寂静中透着一种异样的紧张，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铁角的视线沿着边境线的方向缓缓扫过，然后他看到了。

在前方大约二十米处的一片灌木丛下，地面上有几道细长的、由落叶和泥土组成的隆起线条正在缓缓移动。

不是蛇，线条不止一条，而是许多条并列移动，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

铁角的瞳孔急剧收缩，那是铁甲蚁的侦察队。通常三五只为一组，沿着地面散布前进，用触角和信息素标记路径。

它们出现在这里，只意味着一件事：铁甲蚁群正在将侦察范围向外围区扩展。

“准备战斗。”

他话音未落的瞬间，第一只铁甲蚁从灌木丛中猛然冲出，直扑最靠近边境线的一名年轻猎人。

那只蚂蚁体长约一尺，全身覆盖着深褐色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一对巨大的颚齿张开到最大角度，发出细密的咔嗒声。

年轻猎人大吃一惊，仓促间举起长矛格挡，砰的一声，蚁颚咬在木质的矛杆上，留下两道深深的齿痕。

“围住它们！别让它们靠近！”

铁角大吼一声，挺起长矛刺向那只攻击的铁甲蚁。

矛尖精准地刺入铁甲蚁头部与胸部的甲壳接缝处，他用力一拧，将矛尖拔出，墨绿色的体液从伤口中涌出。

铁甲蚁的挣扎迅速减弱，步足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但更多的铁甲蚁从灌木丛中涌了出来。三只、五只、八只......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过边境线，颚齿开合发出密集的咔嗒声。

猎人们奋力抵挡，长矛和石刀在阳光下挥出一道道弧线，但铁甲蚁的数量在短时间内增加到了近二十只，

它们的配合极为默契，有的正面牵制，有的从侧翼迂回，试图将猎人们的阵型冲散。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铁角最终带领猎人们将所有入侵的铁甲蚁击杀或驱赶回了边境线另一侧，代价是三名猎人被蚁酸灼伤了手臂。

那些铁甲蚁在战斗过程中会从腹部末端喷射出一种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蚁酸，虽然不致命，但落在皮肤上会瞬间形成红肿的水泡，疼痛难忍。

三个受伤的猎人咬着牙没有喊出声来，但他们的手臂上已经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水泡，看上去触目惊心。

铁角确认边境线恢复了平静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那三个猎人手臂上的灼伤，眉头紧锁。

“回部落，让萨满看看。”

回到部落后，林薇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三个猎人的伤势。

萨满用草药做了初步处理，但她的草药对缓解蚁酸的灼伤效果有限。

林薇蹲在伤员旁边，仔细察看了伤口。

被蚁酸灼伤的区域呈现出一片不规则的红斑，表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水泡，周围的皮肤微微肿胀。

她沉思了片刻，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跑回自己的工作棚，取出一小瓶灵力胶水的半成品。

还没有完全固化的黏稠液体，以及几株萨满常用的止血草药。

她将草药捣碎成泥，混入灵力胶水中，搅拌成一种深绿色的糊状物，然后涂抹在伤员被灼伤的手臂上。

那层糊状物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三个猎人都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更痛了，而是那种灼烧感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适的触感。

灵力胶水在涂抹后不久便开始固化，在伤口表面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将灼伤区域与空气隔离开来，既能防止感染，又能缓解疼痛。

“感觉怎么样？”

一个猎人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被敷料包裹的手臂，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不痛了……而且凉凉的，很舒服。”

林薇点了点头：“一天换一次，三天应该就能好。”

铁角在她旁边蹲下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的“灵力敷料”。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会的东西，比我们整个部落加起来还多。”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机会学习这些。”

林薇一边收拾剩余的草药，一边平静地回答。

“如果你们从小也有机会读书、做实验、研究自然规律，你们中很多人会比我做得更好。”

铁角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将所有材料和工具，归位。

当天晚上，张浪从林薇和铁角那里听说了白天冲突的完整经过。

他趴在他的岩石上，复眼中的金光在黑暗中闪烁不定，正在快速处理和分析这些新信息。

铁甲蚁群的侦察范围扩展到了外围区的边境线。这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说明它们正在进行某种大规模的侦查行动，可能是在寻找新的食物源，也可能是在评估周围区域的风险等级。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与铁甲蚁群的冲突都只会越来越多，规模也会越来越大，迟早会升级到无法回避的地步。

他需要做好准备。

第二天的清晨和正午，在蟑螂情报网的掩护下，三只经过强化的银翅蟑螂。

那六只拳头大小的单位中的三只悄然潜入了铁甲蚁群的领地。

它们沿着蚁群留下的信息素通道前进，尽量避开那些哨蚁的视线，一步一步地向蚁巢的方向靠拢。

随着它们逐渐深入，蚁巢的外部轮廓通过信息素回传逐渐在张浪的意识中清晰起来。

蚁巢位于一片地势略高的平地上，呈规则的锥形，底部直径约十五米，高度约五米，表面是由泥土、沙砾和蚁酸混合后硬化形成的坚实外壳，像是一座沉默的碉堡。

蚁巢外部有多个入口，主入口位于南侧，宽度约半米，由数只体型明显大于普通工蚁的兵蚁把守。

其他几个较小的侧入口分布在蚁巢周围的不同方向，平时用泥土封住，只在需要时打开。

三只银翅蟑螂在蚁巢外围绕行了一圈，将所有观测到的信息转化为信息素信号回传后，悄然撤出了蚁群的领地，没有惊动任何哨蚁。

张浪在意识中整理着这些新情报，将蚁巢的位置、结构、入口分布、守卫密度等信息更新到他的动态地图上。

他估算了一下蚁群的数量：根据蚁巢的体量和活动密度，以及蟑螂在潜入过程中观察到的信息素信号强度判断，铁甲蚁群的数量至少在十万只以上。

十万只，加上那位从未露面的灵品二阶的蚁后。

如果正面冲突，风吼部落毫无胜算。

但好消息是：铁甲蚁群的活动范围有明显的边界线，它们对外围区的入侵属于试探性的侦察行为，并非大规模入侵的前奏。

蚁群在边境线附近的兵力部署也以少量侦察单位为主，没有发现大规模的集结迹象。

也就是说，双方目前还在“互相摸底”的阶段。

张浪做出了决定：暂时不主动挑衅。不扩大冲突规模，不给蚁群发动全面进攻的借口。

但他同时下令将边境线的蟑螂侦察密度增加一倍，重点监测铁甲蚁群边境单位的一切动向，任何微小的波动都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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