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8章黎明前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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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四,起义前夜。
山海关的天气反常地放晴了。连日的阴云散去,露出一片湛蓝如洗的天空。阳光照在积雪的城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护城河结了薄冰,冰面下暗流涌动,偶尔能听到冰层开裂的细微声响。
沈砚之一大早就出了门。他穿着寻常的棉袍,戴一顶旧毡帽,手里提着个药包,看起来就像是出门为家人抓药的普通百姓。老姜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也做寻常打扮,但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城里的气氛明显不同往日。街上的清兵巡逻队增加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城门处盘查得格外严格,进出的人都要被仔细搜身。几个城门楼上,还架起了两门旧式火炮——那是前明留下的古董,但黑洞洞的炮口依然透着威慑。
“少爷,德禄这是察觉了?”老姜低声问。
“未必。”沈砚之脚步不停,“武昌的事传开,各地守将都紧张。他这是例行戒备。”
话虽如此,沈砚之的心也提了起来。计划已经进行到最后关头,容不得半点差池。他需要确认几件事:程振邦的骑兵是否按时抵达,城内的十七处据点是否安全,最重要的,马三魁那边有没有变故。
他们先去了城西的“济世堂”药铺。这是沈家暗中经营的一处联络点,掌柜的姓徐,早年受过沈家的恩惠,对革命之事一向支持。
药铺里弥漫着草药的苦香。徐掌柜正在柜台上称药,见到沈砚之,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客官抓什么药?”
“三副治风寒的,要加三钱柴胡。”沈砚之说出暗号。
徐掌柜点点头,对伙计吩咐了一声,然后掀开帘子:“里边请,有些药材在后院。”
后院天井里晒着各种草药。徐掌柜确认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沈少爷,程振邦的人到了。半个时辰前来的信,藏在松林里,随时可以接应。”
“多少人?”
“五百骑兵,都是好手。程振邦亲自带队。”
沈砚之松了口气。程振邦是他早年结识的革命同志,出身新军,带兵有方。这五百骑兵是起义的重要外援,关键时刻可以里应外合。
“城里的情况呢?”
“不太妙。”徐掌柜脸色凝重,“今天一早,德禄的人挨家挨户查户口,说是要清查‘可疑分子’。咱们有三处据点被查了,好在提前得了信,把武器都转移了。”
沈砚之眉头微皱。德禄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不过清查户口是项大工程,一夜之间不可能查完整个关城。只要今夜起事,就还有机会。
“马三魁那边有消息吗?”
“有。”徐掌柜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今早一个小孩送来的,说是马副统领让送的。”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一切安”。
少了一个“好”字。沈砚之盯着纸条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马三魁是在提醒他,虽然一切按计划进行,但并非完全“安好”,存在变数。
“知道了。”他将纸条凑到旁边的火盆边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今晚子时,按计划行事。你这边做好准备,起义一成功,立刻组织人手救治伤员。”
“明白。”
离开济世堂,沈砚之又去了几处地方。城南的铁匠铺,城北的米店,城东的茶馆……每一处都是据点,每一位负责人都给了他同样的答复:准备就绪,只等号令。
但紧张的气氛也在蔓延。沈砚之能感觉到,那些平日里沉稳的老兄弟,今天说话时语速都比平时快,眼神里藏着不安。这也难怪,毕竟是要提着脑袋干大事,谁心里能不紧张?
中午时分,沈砚之来到最后一家——关城最大的客栈“悦来居”。这里是情报汇集的地方,三教九流的人物都在此落脚,消息最是灵通。
他在二楼要了个临窗的雅间,点了壶茶,几样小菜。老姜坐在他对面,两人看似随意地喝茶闲聊,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大堂里的每一句对话。
“……听说了吗?武昌那边又打了胜仗,革命军占了汉口。”
“何止汉口,九江也响应了!”
“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怕什么,这大清……嘿,不说也罢。”
“我听说京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摄政王连夜调兵……”
“调兵?往哪调?南方十几个省都在闹革命,调得过来吗?”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沈砚之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民心所向,大势所趋,这四个字在他心中越发清晰。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走上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那人五十来岁年纪,面皮白净,留着八字胡,正是山海关最大的商人周秉坤。
周秉坤也看到了沈砚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哟,这不是沈少爷吗?巧了巧了。”
“周老板。”沈砚之起身拱手。
周秉坤是山海关的地头蛇,生意做得大,与官府关系也密切。沈砚之与他打过几次交道,此人圆滑世故,但骨子里是个生意人,讲究的是利益。
“沈少爷一个人?”周秉坤走过来,很自然地坐下,“相请不如偶遇,今天我做东。”
“那怎么好意思。”
“客气什么。”周秉坤挥手让随从退下,又对老姜点点头,“这位老哥也坐。”
三人重新落座。周秉坤叫来伙计,加了几道硬菜,又要了一壶好酒。酒菜上齐,他亲自给沈砚之斟酒,状似随意地问:“沈少爷最近在忙什么大生意?”
“还能忙什么,家里那点事。”沈砚之端起酒杯,“倒是周老板,听说您最近往关外运了好几批货,生意兴隆啊。”
周秉坤干笑两声:“混口饭吃罢了。这世道不太平,生意难做。”他压低声音,“沈少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什么风声?”
“就是……”周秉坤左右看看,身子前倾,“革命党的事。”
沈砚之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革命党?那不是南方的事吗?跟咱们山海关有什么关系?”
周秉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沈少爷,您就别瞒我了。我周秉坤在这山海关几十年,什么事能瞒过我的眼睛?”他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这两天城里多了不少生面孔,都是精壮汉子。十七处地方,进出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还有,您家护院的老姜,这两天在城里转了不下十圈——沈少爷,您要说这不是在准备什么大事,我可不信。”
雅间里安静下来。老姜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
沈砚之却笑了。他端起酒杯,与周秉坤碰了一下:“周老板好眼力。那依您看,我这是在准备什么?”
“起义。”周秉坤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四目相对。周秉坤的眼神里有试探,有算计,但沈砚之也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期待?
“周老板既然看出来了,打算怎么办?”沈砚之问,“去告发我?德禄大人一定会重赏。”
“告发?”周秉坤摇摇头,“沈少爷,我周秉坤是生意人,讲究的是长远。大清这条船,眼看就要沉了,我再上去,不是找死吗?”
他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不瞒您说,我在南边也有生意。武昌起义第二天,我就收到了电报。革命军政府说了,保护工商业,鼓励贸易。这话我爱听。”
沈砚之明白了。周秉坤这是在押宝——押革命党会赢。
“周老板想要什么?”
“简单。”周秉坤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起义成功后,保护我的产业;第二,新政府里,给我留个说话的位置;第三……”他顿了顿,“我知道你们缺钱。我可以捐三万两白银,作为军费。”
三万两!这不是个小数目。沈砚之心中飞快盘算。周秉坤在山海关势力庞大,如果能争取过来,对起义大有裨益。但此人太过精明,不可全信。
“周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沈砚之道,“但起义之事,关乎千万人性命,我不敢擅自做主。这样,今夜子时之后,若事成,我亲自登门拜访。届时再谈,如何?”
周秉坤深深看了沈砚之一眼,忽然大笑:“好!沈少爷谨慎,是成大事的人。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沈少爷……”他压低声音,“德禄今天下午要去东营视察,你们小心。”
说完,他拱手告辞,带着随从下了楼。
沈砚之的脸色沉了下来。德禄要去东营视察——这可不是好消息。如果马三魁那边露出破绽,或者德禄察觉了什么,整个计划都可能功亏一篑。
“少爷,怎么办?”老姜问。
沈砚之沉吟片刻:“你去东营附近盯着,看看德禄什么时候去,带了多少人,待了多久。记住,不要暴露。”
“是!”
老姜匆匆离开。沈砚之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窗外的街道。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孩童的嬉笑声……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今夜,这一切都将被打破。
他结了账,下楼走出客栈。刚走到街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清兵骑兵疾驰而过,为首的是个年轻军官,脸色铁青。
行人纷纷避让。沈砚之退到路边,听见旁边两个老者在议论:
“这不是德禄大人的侄子吗?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听说抓了个革命党,正要押去大牢呢。”
沈砚之心中一紧。抓了革命党?是谁?怎么暴露的?
他跟着人群往衙门方向走。果然,衙门口围了一大群人,中间跪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沈砚之挤到前面,看清那人的脸时,心脏几乎停跳——是李二柱,城北据点的负责人之一!
李二柱脸上有伤,嘴角渗着血,但腰板挺得笔直。德禄的侄子——那个年轻军官——正用马鞭指着他的鼻子喝问:“说!你的同党还有谁?藏在哪?”
“没有同党!”李二柱昂着头,“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
“嘴硬是吧?”年轻军官冷笑,“给我打!”
几个清兵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李二柱被打倒在地,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围观的百姓面露不忍,但没人敢出声。
沈砚之的手在袖中握成了拳。李二柱他知道,是个硬汉子,但革命党人的身份一旦暴露,严刑拷打之下,难保不会招供。而且李二柱知道三处据点的位置,如果……
不能再等了。
他挤出人群,快步往回走。必须马上调整计划,李二柱知道的据点要立刻转移,相关人员要隐蔽。更重要的是,起义时间可能要提前——德禄抓到了革命党,接下来一定会全城大搜捕,再等一夜,变数太大。
回到沈家老宅,沈砚之立刻召集核心人员。老姜也从东营回来了,带回消息:德禄半个时辰前去了东营,带着三十个亲兵,在马三魁的帐篷里待了一炷香时间,出来时脸色如常。
“马三魁没出事?”沈砚之问。
“看样子没有。”老姜说,“德禄走的时候,马三魁还送到营门口。”
沈砚之稍微放心,但李二柱的事依然迫在眉睫。他把情况说了一遍,众人脸色都变了。
“二柱哥是条汉子,但大刑之下……”一个负责人担忧地说。
“所以我们必须提前行动。”沈砚之斩钉截铁,“原定子时,太晚了。我决定,改为戌时——天黑透就动手。”
“戌时?”有人惊呼,“太仓促了!弟兄们还没完全准备好。”
“来不及准备了。”沈砚之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德禄已经抓到了我们的人,接下来一定是全城搜捕。等到子时,我们可能已经损失大半人手。趁现在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只能拼了。
“传令下去:所有据点,申时开始集结;酉时三刻,各就各位;戌时整,以城南火起为号,同时发动!”沈砚之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老姜,你带人去救李二柱,尽量在起义前把他弄出来。徐掌柜,你负责组织百姓,起义一开始,立刻引导他们避入安全处。其他人,按原计划,攻占各自目标!”
“是!”
众人领命而去。房间里只剩下沈砚之一人。他走到父亲生前常坐的那把太师椅前,轻轻抚过光滑的扶手。
“父亲,”他轻声说,“儿子要去做那件您想做而没来得及做的事了。若有不测……黄泉之下,再向您请罪。”
窗外,日头开始西斜。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归巢鸟雀的啼鸣,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升起。
这是山海关最后一个平静的黄昏。
沈砚之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研墨,提笔。笔尖在宣纸上停顿片刻,然后落下:
“致山海关父老书……”
他要写一份安民告示,起义成功后立刻张贴。要告诉百姓,起义是为了推翻腐朽的清廷,建立新政府,保护百姓安居乐业……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老姜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意:“少爷,都安排好了。弟兄们已经在路上了。”
沈砚之放下笔,吹干墨迹,将告示仔细折好,放入怀中。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长剑。
这是父亲留下的剑,剑鞘已经老旧,但剑身依然锋利。沈砚之缓缓拔剑,寒光映亮了他的眼睛。
“走吧。”
他推开房门,走进夜色。老姜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沈家老宅深深的庭院里。
远处,第一颗星升起来了,冷冷地挂在夜空。
山海关的夜,终于来了。而这夜,将不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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