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7章夜探营盘
推荐阅读:全球诡异:我的技能有亿点多 我每日签到开启顶豪人生 云锦庄浮沉记 都市超凡系统之护国神豪 二十岁老祖宗旺全家!孝子贤孙宠疯了! 末世重生娱乐圈,娘炮比丧尸还烦 驭鬼使 虎跃龙门 心动于盛夏之前 鬼画符
宣统三年十月廿三,山海关的夜来得特别早。
刚过酉时,天色便完全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头,将最后一点天光也遮蔽了。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敲打在城墙的砖石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脚步声。
沈砚之站在南门城楼的阴影里,一身深灰色棉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却锐利如鹰,紧盯着城墙下那片黑黢黢的营盘。
那里驻扎着山海关守军的精锐——绿营马队,约莫五百骑,营盘里此刻灯火通明。自从武昌起义的消息传来,守将德禄就加强了戒备,尤其是这支马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少爷,都看清楚了。”一个低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砚之没有回头:“说。”
老姜从阴影里凑近,这个在沈家做了二十年护院的老兵,此刻也换上了一身夜行打扮。他压低声音:“马队分三处驻扎,东营两百人,西营一百五,中营一百五。德禄的亲兵驻在中营,离他的指挥所不到百步。”
“哨岗?”
“明哨八个,暗哨至少四个。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交接时会有半盏茶的间隙。”老姜顿了顿,“东营的副统领叫马三魁,好酒。今晚酉时三刻有人见他提了两坛烧刀子回营。”
沈砚之的眼睛微微眯起。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一线,照亮他下颌紧绷的线条。他已经在这城楼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将营盘里的每一处灯火、每一次巡逻队伍的路线、每一处岗哨的位置,都刻进了脑子里。
起义定在后天夜里。三千乡勇已经分批潜入关城,分散在城内的十七处秘密据点。武器也从沈家老宅的地窖、城外砖窑的夹层、甚至码头货船的暗格里取了出来。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摸清清军马队的虚实。
这支马队是山海关守军中最具战斗力的部队。如果能策反其中一部分,起义的胜算将大大增加;如果不能,至少要知道如何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局面。
“马三魁……”沈砚之轻声重复这个名字。
他记得这个人。三年前,山海关守军与关外马匪有过一次交锋,当时还是个普通骑兵的马三魁单枪匹马救出了被围的德禄,因此被提拔为副统领。此人骁勇善战,但也桀骜不驯,在营中并不太受待见。
“德禄对他如何?”沈砚之问。
“听说上次马三魁醉酒闹事,被德禄当众打了二十军棍。”老姜说,“两人面上还过得去,心里怕是早已存了芥蒂。”
沈砚之点点头。这便是机会。
“少爷,真要亲自去?”老姜的声音里透着担忧,“太险了。让小的带人去探探路就行。”
“有些险,必须亲自冒。”沈砚之转身,拍了拍老姜的肩膀,“你在这里接应,按计划行事。”
老姜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砚之的眼神,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少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文弱书生。三年前老沈爷去世后,少爷独自撑起沈家,又在暗中联络各方志士,所做之事,哪一件不是提着脑袋?
沈砚之紧了紧腰带,确认怀中的短铳和匕首都已妥当。他从城楼侧面一处隐蔽的台阶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营盘外围的栅栏并不高,但对于普通人来说,翻越时难免会发出声响。沈砚之没有硬闯,他绕到营盘西侧,那里有一处排水沟。冬日水浅,沟底结了薄冰。他俯身钻入,冰面在身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排水沟直通营盘内部。爬出沟口时,沈砚之身上已经沾满了污泥,但这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在昏暗的夜色中,一个满身泥污的身影,看起来就像是个晚归的伙夫。
他伏在暗处观察。营盘里比他想象的要松懈。或许是连日戒备让人疲惫,也或许是这寒冷的冬夜消磨了警惕,巡逻的队伍走过时,脚步都有些拖沓。几个明哨的士兵抱着长矛,靠在木桩上打盹。
沈砚之贴着帐篷的阴影移动,目标明确——东营。
绕过两个火堆时,他听到了士兵的闲聊。
“……听说武昌那边闹得凶,连总督都被杀了。”
“管他呢,天高皇帝远。咱们守好这关城就行。”
“守?拿什么守?月饷都欠了三个月了……”
声音渐远。沈砚之继续前进,心中却是一动。欠饷——这是清军的老问题了。父亲在世时就曾说过,绿营兵士月饷微薄还常常拖欠,军心涣散是迟早的事。
东营到了。
与中营相比,这里的戒备更加松懈。几顶大帐里传出嘈杂的人声,夹杂着骰子在碗里碰撞的脆响、粗野的笑骂、还有浓烈的酒气。沈砚之绕到最边上一顶稍小的帐篷后,侧耳倾听。
帐篷里只有一个人,正哼着小曲。沈砚之轻轻掀开帐帘一角,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赤裸着上身,正用布巾擦拭胸膛。烛光下,他背上几道狰狞的伤疤清晰可见,最新的一道还在结痂——那是军棍留下的痕迹。
马三魁。
沈砚之没有立刻进去。他退到暗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在手心,又抹了些污泥在上面。然后他压低声音,模仿着老姜的嗓音,对着帐篷轻咳了一声。
“谁?”帐篷里的哼唱戛然而止。
“送酒的。”沈砚之含糊地说。
帐帘掀开,马三魁探出头来,满脸警惕。看到眼前只是个满身泥污的矮个子,他皱了皱眉:“哪来的酒?我没叫酒。”
“德禄大人赏的。”沈砚之抬起头,让马三魁看清他的脸,“说是给马副统领压压惊。”
马三魁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盯着沈砚之看了足足三息,忽然咧嘴一笑:“进来吧。”
帐篷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矮桌,两个木箱。马三魁坐回床上,继续擦身,看似随意地问:“德禄大人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大人说,前几日委屈马副统领了。”沈砚之将手中用油纸包着的“酒”放在矮桌上,“这烧刀子是京城来的,给副统领赔个不是。”
马三魁哈哈大笑,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他德禄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他站起身,走到沈砚之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烛光完全挡住,“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四目相对。沈砚之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汗味和酒气,也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的警惕和探究。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半步,压低声音:“能让马副统领挣一份前程的人。”
“前程?”马三魁嗤笑,“就凭你?”
“就凭天下大势。”沈砚之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的报纸,展开。那是十天前的《申报》,头版标题赫然是“武昌光复,鄂军政府成立”。
马三魁的脸色变了。他一把抓过报纸,凑到烛光下细看。粗糙的手指在铅字上划过,嘴唇无声地翕动。帐篷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赌骰子的吆喝。
良久,马三魁抬起头,眼神复杂:“你是革命党?”
“我是山海关沈砚之。”
这个名字让马三魁的瞳孔猛地收缩。沈家在山海关是名门,老沈爷在世时乐善好施,在百姓中威望极高。三年前老沈爷去世,年轻的沈砚之接管家业,行事低调,但马三魁听说过一些传闻——这位沈少爷私下里结交了不少关内外的“不安分”人物。
“沈少爷……”马三魁放下报纸,在狭小的帐篷里踱了两步,“你知道私通革命党是什么罪吗?”
“知道。”沈砚之平静地说,“马副统领也知道欠饷三个月是什么滋味,知道二十军棍打在背上是什么滋味,更知道在这山海关守到死,最后能得到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敲进马三魁心里。他的呼吸粗重起来,背上的伤疤隐隐作痛。
“武昌已经光复,南方数省响应。大清气数已尽,这是天下人都看得到的事。”沈砚之继续道,“马副统领是明白人,难道要跟着这条破船一起沉?”
“你想让我做什么?”马三魁的声音沙哑。
“后天夜里,打开东营营门。”
“然后呢?”
“然后马副统领便是光复山海关的功臣。新政府成立,至少一个统带的位置。”
马三魁盯着沈砚之,眼中闪过挣扎、怀疑、犹豫,最后变成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疯狂:“德禄那老小子打我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今天。”
他走到矮桌前,拿起那包“烧刀子”,撕开油纸——里面是几块干粮。马三魁也不介意,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含糊不清地说:“东营一百五十人,我能说动七八十个。剩下的,大多是德禄安插的眼线,动不得。”
“够了。”沈砚之道,“后天子时,以三声鹧鸪哨为号。营门一开,你的人立刻控制东营,镇压反抗者。事成之后,按功行赏。”
马三魁咽下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沈少爷,我马三魁不是孬种,但也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你得给我个准话——你们有多少人?准备怎么打?”
沈砚之沉吟片刻:“三千。”
这个数字让马三魁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人,几乎是山海关守军总数的两倍。他原本以为沈砚之最多能凑个千把人,没想到……
“三千乡勇,已经入城。”沈砚之补充道,“武器齐全,只待号令。”
马三魁在帐篷里又踱了几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篷布上,晃动如鬼魅。忽然,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砚之:“干了!”
两个字,掷地有声。
沈砚之伸出手。马三魁愣了一下,也伸出粗糙的大手。两只手在空中握在一起,一个白皙修长,一个黝黑粗糙,却同样坚定有力。
“后天子时,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沈砚之收回手,正要离开,马三魁又叫住了他:“等等。中营西侧有个马厩,养着德禄的十几匹好马。后天夜里,我会派人先把那几匹马牵走——德禄要是想跑,可不能让他跑得太快。”
沈砚之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马三魁,果然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离开东营时,雪下得大了些。细碎的雪粒子变成了鹅毛般的雪花,在夜风中纷纷扬扬。沈砚之沿着原路返回,钻出排水沟时,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老姜在城楼下急得团团转,见到沈砚之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少爷,可算回来了!怎么样?”
“成了。”沈砚之拂去身上的雪,“东营已无大碍。你那边呢?”
“都安排好了。”老姜压低声音,“程振邦的骑兵明天傍晚能到,藏在十里外的松林里。城内十七处据点,我都亲自去看了,弟兄们士气正旺。”
两人沿着城墙根往回走。夜深了,关城里一片寂静,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
“少爷,”老姜忽然说,“我刚才在城楼上,看到德禄的指挥所里灯火亮到很晚。那老小子,怕是也睡不踏实。”
沈砚之抬头望去。果然,城中心那座两层小楼,几扇窗户都透出昏黄的光。德禄此刻在做什么?是在研究地图,布置防务?还是在给京城写求援信?
无论他在做什么,都已经晚了。历史的车轮已经转动,这座号称“天下第一关”的雄关,即将迎来它命运转折的一夜。
回到沈家老宅时,已是子时。沈砚之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回到自己的书房。他点燃油灯,铺开一张山海关城防图,用朱笔在东营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窗外风雪更急了。沈砚之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雪片灌进来,打在脸上冰凉。他望着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砚之,记住,这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满清气数已尽,新时代迟早要来。若有机会……替为父看看那新天下是什么模样。”
三年了。父亲,您在天之灵看着吧。新时代,就要从这山海关开始了。
他关紧窗户,回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行字:
“宣统三年十月廿五,子时,举义。”
墨迹未干,烛火摇曳。窗外风雪呼号,像是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山海关的夜,深了。但黎明,已经不远。
(https://www.500shu.org/shu/75596/50008678.html)
1秒记住书包网:www.500shu.org。手机版阅读网址:m.500shu.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