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养心殿。

景昭帝病体未愈，就强撑着起来批阅奏折。

看着礼部呈上来的谈判条款，那厚厚一摞，他越看脸色越沉。

“开放边市，许蛮夷低价购粮，还要赠予丝绸三千匹，瓷器五百件......”

皇帝一一细数着，冷笑一声：“文大人真是大方，拿朕的国库做人情。”

卫和风垂首不敢接话。

突然，殿外传来稚嫩的童音：“父皇！父皇！”

福宝迈着小短腿跑进来，费力地跨过高高的门槛，身后还跟着一脸惶恐的宫女。

皇帝看见她，神色稍霁：“安宁怎么来了？”

“我来给父皇送果子。”福宝从宫女手里接过一个食盒，里面是几枚鲜艳的李子。

“母妃说这是今年第一批李子，甜的很，父皇尝尝？”

皇帝难得露出笑意，取了一枚：“安宁有心了。”

福宝送完果子也不走，趴在案边看着那堆奏折。

“父皇，你在看什么呀？这么多字。”

“朝政大事。”皇帝随口道：“蛮夷要走了，礼部在议回礼。”

“回礼？”福宝眨眨眼睛懵懂的问：“就像我送别人的东西，别人还我东西一样吗？”

“差不多。”皇帝难得有耐心陪她说话。

“那父皇要送他们什么呀？”

提到这个话题，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

“李部拟了单子，东西不少。”

福宝歪头想了想：“可是父皇，他们不是送了不好的礼物吗？那只大猫猫差点伤人。母妃说送礼就要送合适的，收礼也要看心意，他们心意不好，为什么父皇反而还要送很多好东西给他们？”

童言无忌，却字字扎心。

皇帝握着李子的那只手紧了紧。

是啊，蛮夷献虎分明就是给他的下马威，自己若还厚礼相赠，岂不真成了软柿子。

福宝撇了撇他的脸色，继续道。

“昨天采薇姐姐说，街上的百姓们都在骂他们，骂什么来着？”

她皱着小脸想了想：“对了，说是在骂丧权辱国，父皇那是什么意思呀？”

“砰！”皇帝猛地将李子摔在案上，汁水迸溅。

“谁让你在朕面前乱嚼舌根的。”

福宝被吓得一抖，眼泪汪汪的。

“是、是福宝听采薇姐姐跟别宫的姐姐说话，我听见的......”

皇帝胸口起伏，良久才缓过气。

他招了招手，让福宝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别怕，父皇不是凶你。”

“那父皇是生气了吗？”福宝本来就是装出来的害怕。

“嗯。”皇帝看着桌上的礼单：“不过父皇不是生安宁的气。”

他下了决定，驳回文和正的奏折，按照之前拟好的回礼单削减至原定半数，解禁与林将军父子，另派兵部侍郎协同谈判。

消息一传开，朝野震动。

林将军府，书房内。

林建安拆开密信看起来，神色越来越激动。

“父亲，清辞说什么了？”

“你自己看看吧。”

林建安把信递给儿子，林清淮迫不及待的看完，跟父亲相反，看完反而眉头紧锁。

“她这不是把安宁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林建安走到窗边，看着院中桃花正盛。

“文和正那个老匹夫步步紧逼，若非有安宁童言点醒陛下，边境危矣，只是......”

他叹了口气：“陛下接近我们，未必真心，怕是谈判僵局，不得已而为之的。”

“父亲的意思是要打仗吗？”

“或许吧。”

父子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忧色。

果然，三日后蛮夷启程离京时，个个都脸色铁青。

阿古达在城门口回望皇宫，用蛮语对副使道。

“那个小公主有古怪，回去禀报大王，大周的气运或许珍惜于此女一生。”

副使低声问：“那老虎的事？”

“那不是寻常的老虎。”阿古达眼中闪过敬畏。

“那是圣山的守护灵，他肯亲近的那孩子，此事......必须查清。”

马车渐行渐远，京城的百姓终于松了口气。

慈宁宫内，太后听完禀报笑了：“娴妃这步棋走的险，却有用。”

陶枝奉茶：“只是陛下那边怕是会多想呢。”

“哼，他从来就没少想过。”太后收敛了笑意：“传娴妃过来。”

林清辞过来时，太后正在赏花。

“你父兄和兄长解禁了，高兴吗？”

刚一过来就说这种话，林清辞被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臣妾不敢妄喜，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起来吧。”太后转身看她：“你可知皇帝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林清辞垂眸：“臣妾不知。”

“因为安宁的一句话，丧权辱国。”

太后看着她缓缓道：“皇帝最要面子，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但娴妃，虽然事情解决了，但你让一个四岁的孩子说这话，太冒险了。”

林清辞就知道这种事瞒不过太后，重重的磕了个头。

“是，臣妾知罪。”

“罪不罪的，哀家不想追究。”太后走近，声音压低。

“但你记住，安宁如今是众矢之的，后宫多少人盯着她，前朝又有多少人想利用她？你这个做母妃的，要护好她才是。”

林清辞心头一紧：“臣妾明白。”

“明白就好。”太后摆摆手：“回去吧，近几日少收些礼，低调些。”

回宫的路上，林清辞反复琢磨太后的话。

这几日确实有不少礼物送来，不仅是各宫的礼物，还有宫外的献礼，有讨好福宝的，也有拉拢她自己。

“采薇，把今日收的礼都登记造册，原样封存。”

“娘娘？”采薇有些不解：“这些都是各宫的心意。”

“正是心意才不能收。”林清辞揉了揉眉心：“树大招风啊。”

晚间红福宝睡觉时，她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看她。

“母妃，今天德妃娘娘送的玉如意好漂亮，为什么不能摆出来？”

“因为那不是给福宝的，是给安宁公主的。”林清辞温柔的解释。

福宝听不懂这话：“可福宝不就是安宁公主吗？”

“不一样的。”林清辞搂紧她：“福宝是母妃的宝贝，安宁公主是陛下的女儿，有些人喜欢的是公主，不是福宝。”

福宝想了想：“那福宝不要当公主了，只要当母妃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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