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最先回过神来，稳住情绪朗声道。

“安宁公主乃皇帝亲封的福星，连百兽之王都甘愿臣服，阿古达使臣，你这礼物送的不错。”

预想中的情形没有出现，阿古达脸色青白交加，咬着牙回话。

“公主、果真是天佑之人，大周皇帝不愧是真龙天子。”

景昭帝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腿软的站不住，被身边的太监搀扶着。

“回宫，安宁跟朕一起。”

这几个字他说的极慢，生怕被人听出他内心的恐惧。

一场惊宴，就此落幕。

可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之事不出一个时辰便会传遍京城。

深夜，乾清宫外跪满了前来请安的嫔妃，得知皇帝受惊，传了太医，众人无不做出担忧的模样，目光却频频瞟向林清辞和她怀中的福宝。

“娴妃妹妹真是好福气，有安宁公主这样的好女儿。”

德妃的语气酸溜溜的。

文静婉站在远处冷冷的看着这一幕，扶摇在旁边低声道：“娘娘不去看看陛下吗？”

“有福星在，陛下还需要本宫。”

文静婉压下心中的寒意。

那老虎她看得分明，确实是一只会吃人的猛兽。

安宁一个不到5岁的孩子，凭什么让它驯服的？难道这丫头身上真有什么古怪？

皇后缓步走来，只见她脸上的神色心中了然。

“妹妹不必多想，陛下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不会有事的。”

她的温声安抚并没有得到文静婉的回应，不过她并不在意。

文静姝虽贵为皇后，但从未相信过什么福星之说。

不过如今安宁和娴妃如今风头正盛，硬碰硬不是办法，若是能将安宁从娴妃身边夺过来......

皇后隐隐有些心动了。

乾清宫内，景昭帝靠在榻上，脸色仍有些发白。

太医诊脉后跪下回话：“陛下是惊悸过度，服几剂安神汤便好。”

“安宁呢？”景昭帝没有搭理太医，反而问起福宝。

林清辞抱着已经熟睡的福宝上前：“陛下，公主已经睡着了。”

景昭帝看着福宝熟睡的小脸，眼神复杂，良久，随意的挥挥手。

“带回去，好生照顾吧，你今日也受惊了，早些歇息。”

“谢陛下。”林清辞行礼退下。

出了殿门，她脸上的温顺瞬间消失，双手抱紧福宝并没有交给宫女，就那么抱着她快步往景阳宫走去。

采薇跟在她身后，脸上有些许的笑意。

“娘娘，陛下如今对公主越发依赖了，我们......”

“本宫知道。”林清辞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喜悦。

“可他只是把福宝当成护身符，留在身边却从不会担心她会不会怕。”

回了景阳宫，林清辞将福宝安顿好，独自坐在灯下出神。

次日，她一个人去了慈宁宫。

太后正在礼佛，没有刻意避开，直接召见了她。

“你来了，是为了皇帝留福宝在身边的事吧？”

“太后明鉴。”林清辞直接跪下。

“福宝再过两个月也才五岁，昨夜又受了惊吓，陛下若执意留她在寝宫，臣妾实在是担心。”

“哀家都知道。”太后捻着佛珠。

“你是真心把安宁当成亲生女儿在教养，可如今皇帝信了福星之说，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林清辞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咬牙道：“难道就由着陛下......”

“蛮夷谈判之事，你怎么看？”太后突然转移了话题。

林清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礼部尚书问大人一味怀柔，恐怕......”

“恐怕什么？”太后扭头盯着她。

林清辞深吸一口气，没有遮掩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恐怕不是真心为国，而是另有所图。”

太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比你父亲聪明，回去吧，安宁的事哀家自会想办法。”

林清辞知道再多说也无益，规规矩矩的行礼退下，心里却沉甸甸的。

太后方才那话，既像夸奖，却也是警告。

后宫不得干政，她能看破就已经是犯了忌讳。

可为了福宝，为了父兄，她不得不争。

这天晚上，景阳宫的烛火亮了一夜。

林清辞坐在窗边，手中的绣棚上是一对憨态可掬的小老虎。

自宴后，福宝就总念叨着咪咪，她便想着绣个荷包给孩子压惊，虽然那日看起来福宝并不像是被吓到了，这个活不过是做给她自己心安的。

“娘娘，夜深了，该歇着了。”这是采薇第三次进来劝了。

“我不困。”林清辞手上不停：“明日蛮夷就要谈判了，礼部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说到朝政之事，采薇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听说文大人又让步了，要开放边市，许蛮夷以低价购粮，朝中已有御史准备弹劾。”

林清辞的手一颤，针尖刺破指尖，血中渗了出来。

“娘娘！”采薇惊叫一声。

“无妨。”林清辞用帕子按住伤口，一会儿就不流血了。

“父兄被禁足，朝中无人能抗衡文和正，长此以往，边境危矣。”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人下意识的噤声。

没一会儿，福宝揉着眼睛站在门边：“母妃，我梦见咪咪了。”

林清辞过去把孩子抱进来：“怎么醒了？”

“我梦到咪咪说它要回家了。”福宝趴在她肩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母妃，那些红胡子的人什么时候走呀？”

“快了。”林清辞心中若有所思，拍了拍她的背。

“福宝不喜欢他们？”

“嗯。”宝宝用力点点头：“他们欺负人，还吓唬父皇！父皇虽然......”

她停顿片刻，小心的看了一眼母妃才继续说：“虽然有时候很凶，但他是皇帝呀！”

孩子天真的一句话，让林清辞心中感慨颇深。

是啊，皇帝再不堪，那也是一国之君，蛮夷当众折辱天子，伤的何止是大周的颜面？

“福宝。”林清辞心中一动，突然问道。

“母妃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你愿不愿意？”

福宝立刻挺直小身板，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愿意！无论母妃要做什么，福宝都愿意帮忙！”

采薇急道：“娘娘！公主还小！”

“本宫知道。”林清辞看着福宝清澈的眼睛。

“但有些事或许只有孩子能做。”

她附在福宝耳边细细叮嘱一番，福宝听得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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