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小时候常来玩耍的地方，除了我和小沅，村里几乎没人知道。”

万崇山将马拴在岩壁旁的树木上，又从行囊中取出几块粗布，铺在地面。

“委屈三位在此等候，我再回村中，盯着王叔那边的动静。”

“万兄小心，莫要引起注意。”陈木不由叮嘱。

万崇山重重点头，看了一眼村子方向，眼神复杂，随即转身再次投入林中。

岩穴内安静下来，三人不再交谈，各自调息。

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直到黄昏时分，万崇山的身影才再次出现在岩穴外，他走得很快，额上冒汗，呼吸也略微急促，眼神却亮得惊人。

“成了？”

沈素宁立刻睁开眼问道。陈木和冯青也转过身。

万崇山快步走进岩穴，抓起水囊灌了几口，抹了把嘴才压低声音急促道。

“查到了，王叔借口安抚那几户丢了闺女的人家，一一登门探望，旁敲侧击之下，果然问出来了。”

说着，他眼中冒出一丝寒光。

“李木匠家、赵寡妇家、刘猎户家，还有我家小沅，当初定亲和八字找的都是同一个人，李铁嘴。”

沈素宁眉头微蹙，“李铁嘴？此人什么来历？”

“是村里的算命先生，也是唯一的阴阳先生，红白喜事、合婚择日、看风水驱邪，一般都会找他。在村里住了快四十年，我爹娘那辈人就认识他，据说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闯荡过，学了点算命看相的本事，后来回到村里，就一直靠这个为生。”

陈木眼神微凝，这和他预想的有些出入。

“本地人？住了四十年？”

“对！”

万崇山点头，脸上也露出困惑之色。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李铁嘴这人，虽说靠嘴皮子和那点玄乎的本事吃饭，有时也难免故弄玄虚，但大体上在村内名声不算太差，谁家有事请他去，他也从不推脱，而且……他看着我们这些孩子长大，小沅小时候体弱，他还给画过符水……”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拳头已然攥紧。

一个看着妹妹长大的乡里长辈，竟然可能是害了她的帮凶，甚至元凶！这比面对凶恶妖物，更让他感到荒谬和愤怒。

“王叔已经带着锦娘和虎子的八字，去找他合婚了，王叔按我们商量的，表现得又急又怕，说村里接连丢闺女，生怕自家这个投奔而来的外甥女，被那东西盯上，想着赶紧把喜事办了，冲冲晦气，也绝了那东西的念想，并且放了话出去，要是八字合得上，明天就办喜事。”

万崇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铁嘴怎么说？”

万崇山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他收了八字，仔细推算了一番，然后对王叔说，这个八字好，与虎子颇为相合，旺夫家，又红鸾星动，正值婚嫁，就是觉得成亲的日子仓促了些，说往后延一延更好，李叔没答应，还是跟他说，怕被妖物盯上，明日成亲。”

陈木面无表情，沈素宁的脸色却白了白。

八字纯阴，在寻常算命先生口中，多半会说是命硬克亲，须得小心化解，但这里铁嘴却直夸八字好旺夫家，要么他根本不懂，要么他就是知道这八字到底好在哪里。

此人就算不是妖物帮凶，也必然包藏祸心。

陈木默然不语，暗自盘算，直到日影西斜，暮色四合，靠山村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犬吠渐息，最后归于死寂。

“时辰到了，出发。”

几人立刻围拢，陈木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万兄，带路，走最隐秘的小径，不可惊动任何人。”

四人悄无声息出了岩穴，将马匹留在原地，借着夜色掩护，狸猫般窜入林中，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村长家院子的轮廓已隐约浮现。

院门紧闭，窗内无光。

万崇山上前，在木门上轻叩三下，两长一短，片刻，门内传来悉窣声响，门闩被轻轻抽开，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是村长王老根。

他看到万崇山身后的陈木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却又迅速被忧虑取代，侧身让开，低声道。

“快进来。”

四人闪身而入，王老根迅速将门重新闩好，陈木则迅速扫视院落。

这是个典型的农家院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南面是院墙和门楼，西厢房靠南的那间，窗纸上映着个人影，正是扮作锦娘的凌小宁。

陈木转向两位老人。

“村长婶子，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看到什么异象，都待在正房里，不要出来，不要点灯，更不要出声。”

王老根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

“明白，明白……可是那孩子……”

陈木摇摇头，目光看向西厢房。

“他不会有事的，至少，在我们倒下之前。”

这话透着凉气，说的直白又冷酷，却让王老根夫妇稍微安了心了些，俩人搀扶着退回正房，轻轻关上了门，院子里只剩下四人。

陈木快速观察地形，脑中飞快推演。

“冯哥，你上正房屋顶，那里视野最好，弓箭可覆盖全院，记住，除非妖物现身，且时机绝佳，否则不要轻易放箭，你的任务是盯死西厢房的窗户和屋顶。”

冯青一言不发，脚尖在墙角借力一点，无声无息翻上了屋脊，伏低身形，铁弓横至身前，箭囊微开，整个人融入屋瓦阴影之中，若非刻意寻找，几乎难以察觉。

“万兄。”陈木看向万崇山，这个汉子此时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几乎按捺不住。

“你守东厢北侧柴垛后，那里视野，可兼顾西厢门口与北窗，记住，沉住气，你若先乱，满盘皆输。”

万崇山狠狠咬了下舌尖，剧痛让他头脑清醒了几分，点了点头，抱了抱拳，一言不发，猫腰疾行至柴垛后，隐去身形。

“沈姑娘。”

陈木最后转向沈素宁，目光在她持鞭的左手略一停留，她右手仍未痊愈，当下只能以左手持鞭。

“你随我入西厢，守在小宁身侧，妖物掠人手段不明，或许有毒，你精通药理，需多加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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