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愈深，人愈静。

西厢房里，油灯早已灭了，凌小宁和衣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右手却紧紧握着藏在身下的匕首。

陈木与沈素宁隐在房间角落的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两人都没有说话，陈木靠着墙，双眼微合，但房间内每一丝气流的变化，都映照心间。

万崇山藏在柴垛后，握钩镰枪的掌心微微出汗，死死盯着西厢房的门窗，眼睛微微酸涩发胀，却不敢眨一下，屋顶上，冯青趴伏瓦片上，铁弓横在身前，右手三指虚搭弓弦，整个人如同石塑。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中，第一声异响传来。

陈木立刻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清明。

来了。

“吱……吱嘎……”

那声音很轻，像是老鼠爪子在抓挠老旧的木门板，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从门口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寻找缝隙。

终于，那东西找到了目标，便是门下那道因年久失修而略微变形的缝隙。

“嘶……咯……咯吱……”

紧接着，传来某种硬物与木头挤压的声音，杂着令人牙酸的骨节错动声。

门缝里下，那一线原本透露了些许微光的缝隙突然暗了一下，紧接着，一团黑影挤了进来。

那黑影不大，约摸拳头大小，边缘不规则，蠕动着，一点点向内渗透，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它们挤入的过程缓慢而诡异，不时发出为了通过缝隙，骨头被迫压缩变形的“咔吧”声。

终于，一声轻响，像是塞子被拔出，第一团黑影完全挤进房内，随即便是一阵极其轻微的振翅声，那黑影腾空而起，无声地飞向房梁。

然后便是第二只，第三只……

陈木在阴影里默默数着。

六只，一共六团黑影全部从门缝底下挤了进来，它们在房间里低空盘旋，翅膀拍打带起微弱气流，搅动着房内沉闷的空气。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极淡月光，陈木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的确是蝙蝠，但又不是寻常所见的蝙蝠。

这些蝙蝠翼展约摸一尺有余，比寻常蝙蝠大上不少，飞行姿态异常灵活，在狭小房间内穿梭竟毫不滞涩。

其中一只体型明显比另外五只大上一圈，翼展接近两尺，它盘旋在房间中央，头颅微微转动，没有立刻扑击，而是观察，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沉睡，周围是否有危险。

突然，它翅膀一收，像块石头般直坠而下，直奔凌小宁的脖颈而去。

凌小宁此刻浑身紧绷，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他夜视能力本就一般，加上屋内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见几团黑影在头顶盘旋，却看不清具体动作，直到那最大的蝙蝠妖俯冲直下，带起的气流拂过他脸颊时，他才猛地一惊。

“小心！”

陈木的厉喝与他的动作同时爆发。

斩魂刀出鞘的瞬间，没有刀光，只有一道尖锐爆鸣，陈木整个人从阴影中窜出，刀锋自下而上撩起，直取蝙蝠妖的胸腹。

这一刀，快准狠！

那蝙蝠妖显然没料到屋内还有埋伏，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俯冲之势已无法完全止住，猛地一偏身躯，肉翅急展，险险避开刀锋最盛处，但左侧翅膀还是被刀气扫中，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嘶！”

蝙蝠妖口中顿时发出刺耳尖啸，不像寻常蝙蝠动静。

凌小宁被这声尖啸震得耳膜生疼，但生死关头，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顺势向旁侧一滚，整个人从床沿滚落到地面，右手已摸到压在身下的短剑。

可还是慢了半拍。

蝙蝠妖虽然受伤，俯冲的余势未消，尖锐的獠牙擦过凌小宁抬起格挡的左臂。

“嗤啦！”

凌小宁只觉左臂外侧一凉，却没感到多少刺痛，伤口不深，但血流得异常快，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袖。

“点灯！”

陈木一击逼退蝙蝠妖，沉声喝道。

沈素宁早已蓄势待发，闻言左手一扬，一道火星精准地射向桌上油灯，灯芯燃起，昏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屋内黑暗。

光明乍现，蝙蝠们的动作明显一滞，显然对光线有所忌惮，但也就在瞬间，陈木、沈素宁和凌小宁彻底看清了这些妖物的全貌。

是六只棕红色的蝙蝠，翼膜上布满细密血管纹路，吻部突出，獠牙外露，眼中闪着暗红凶光。

那只最大的蝙蝠，翼膜被陈木划开一道口子，黑血不断渗出，但它嘶鸣着，凶性更甚。

沈素宁看清蝙蝠模样，脸色一变，急声提醒。

“小心！是血蝠！”

但她话音未落，战斗已然爆发。

五只稍小的血蝠被灯光一刺激，发出尖锐嘶鸣，不再盘旋，径直朝着房中三人扑来。

它们分工明确，两只扑向持刀的陈木，干扰他的攻势，两只扑向刚刚点亮油灯的沈素宁，另一只则朝着凌小宁冲去。

陈木眼中寒光一闪，神虚步催动，身形在方寸之间连闪，斩魂刀划出数道暗金色轨迹。

“噗！噗！”

两只扑向他的血蝠应声被斩成两段。

【斩杀低阶血蝠，夺取武道寿元：二十六年】

【斩杀低阶血蝠，夺取武道寿元：二十年】

沈素宁面对两只血蝠的扑击，左手软鞭直抖，鞭梢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抽在一只血蝠头部，那血蝠立时头颅碎裂，毙命当场。

另一只血蝠趁机扑近，沈素宁侧身闪避，右手伤势未愈，动作稍慢，血蝠利爪擦着她肩头掠过，随即刀光一现，那血蝠已经被陈木钉在了墙上。

【斩杀低阶血蝠，夺取武道寿元：三十四年】

凌小宁眼见又一只血蝠扑来，匕首挥出，他《追风步》已有小成，身形灵动，险险避过扑咬，将匕首狠狠刺入血蝠腹部。

“吱！”

血蝠发出濒死的尖鸣，疯狂挣扎，凌小宁死死握住匕首，将它灌在地上，一脚踏碎其头颅。

短短几个呼吸，五只小血蝠尽数毙命。

那只最大的血蝠眼见中了埋伏，知道不敌，嘶鸣一声，竟趁着三人与同伴混战之时，双翼猛震，直冲房门。

它要逃！

此刻屋内只剩它一只，房门虽然紧闭，但门缝依旧在，只要它能钻出去，融入夜色便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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