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阴魂社会，冥界摆渡

    林博被死者们奉为君王并不奇怪，因为它实在是一个很特别的阴魂，冥界从未有哪个死者会进行生产劳动，没有谁想到可以利用重复行动来缓解空洞迷失的本能，它是先驱和引导者。

    阴魂们保留著生前记忆，这份经验让它们拥有基本的见识。

    在目睹了林博手持法杖，轻而易举砍伐大树，凿通山体，冶炼金铁等等奇景后，死者自然会产生「应当敬畏此人」的直观想法。

    这些阴魂的神智渐渐提升，在此过程中，愈发能够和生前回忆共鸣，连带著慢慢找回活著时的性格特征，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或突如其来，而是逐步显现，仿佛秋季池塘慢慢干涸露出底部的淤泥卵石。

    林博接受了这个称呼，它也的确需要履行君王的职责，分配每个阴魂的工作，明确它们的岗位与职责。社会身份是保证自我认知的重要前提，失去身份的孤魂野鬼就将堕落回原先浑浑噩噩的姿态，对阴魂来说，不亚于第二次死亡。

    生前的大法师以隐士自居，将政务交托给星之冕和人民自决，这种彻彻底底的放权让他有闲暇研究自己的课题项目，不必承担繁杂的人际关系和社会关系，故而轻盈自在。

    死后的林博却需要为此操心，不过它反正也没事可做，而且乐在其中。

    把岛上的死者改造成了工匠和农夫后，这位冥域皇帝没过多久便意识到，基本的生产活动对自然资源利用率很低。

    当持续的大兴土木，将储存在法杖里的木料都耗光后，新的木材却还未长成。

    林博不得不安排工匠把部分房屋拆解，再重复建造。

    如此反复的拆卸重组，导致木料飞快损耗，梁木开裂，板材断折，已经不堪使用。

    被迫丢掉工作的阴魂就这么可怜巴巴地围著皇帝陛下，希望它开动那颗不同寻常的死人脑筋，挽救岛上发岌可危的失业率。

    它们这会都有了许多人情味，眼神明亮又很哀伤，像小孩子一样拉扯林博的衣袖。

    「我需要思考。」皇帝陛下严肃开口，它找了块石头坐上去，死人们围著这位沉思者，等候期间时不时喃喃自语。  

    林博在大法师的记忆里找寻解决方案，用一下午，想到可以开发更多的工种。

    同样一块木头，交给建筑工人，只能被打进地基，一眨眼工夫就耗尽了。而交给手工艺人则能制作为许许多多的雕像、玩具，能让阴魂耗费数十日的苦工。

    死者的劳动就是为了劳动本身，并不在意产出什么价值，所以生产效率是越低越好，最好一件工作持续个百八十年，它们也就能快乐那么久的时间。

    「我已悟了！」沉思的冥域皇帝站起身，抬起手臂指点阴魂，开口吩咐，把新的社会分工详详细细地安排出来。

    在它的分配下，大部分建筑工纷纷转行，原本营造屋舍的施工场面渐渐稀少，取而代之是到处对著木料石料敲敲打打的阴魂。

    还有守著织机的裁缝，修补工具的铁匠，研磨矿物和草本，用于制造染料、颜料的匠人。

    三个月后，新的木材长大成材，茂密树冠迎风舒展精神。岛屿举办了第一次艺术展。

    所有阴魂都在这一天聚集起来，参观同伴们幸苦劳动所得的艺术作品。大家被皇帝命令换上新衣，抬著雕像游行，饮用果汁和蒸馏水一冥界没有微生物，无法制作发酵食物。

    此后这座岛的基本社会分工就定下了，阴魂们定期举办艺术展，以此慰劳一段时间的劳动，虽然这对于死人来说是不必要的。

    林博不断地细化分工，好保证岛屿出产的资源和阴魂们消耗的速度持平。它需要确保每一个新来的死者，都能尽快被纳入社会体系里。

    整个系统完全是游乐园，死者在其中就是为了扮演一个角色。

    两年时间过去，岛屿上出现了城镇雏形，百工百业各司其职，街面商铺林立，还有装模作样巡逻的士兵警卫。

    如今此地的人物风貌已经焕然一新，每个死者都更开心了。

    林博颇为满足地看著这个阴魂游乐园。

    或许活人来这里会感到很不适，因为此地居民重复著不变的生活，每一天都像是昨天的重演，就连它们打造的雕像、画作、食物等等，都总是大差不差，毫无创新意识。

    它们制作产品，却鲜有消耗，最后处理方式是在一次定期的集体庆典后，把多余物资焚烧填埋或丢入海洋。

    冥界律法会将这些垃圾归于物质循环，不必担心堆积成灾。

    林博慢慢又闲下来了，因为它不小心将引导新人的工作都分配给了其他阴魂，于是它抢不到教师的职责。而诸如伐木、采石，以及重新开采再生的矿物，这些工作岗位也都被占据。

    为避免真正无事可做，它只好从事农耕。

    与大地为伴，与时间为邻。周围的谷物熟了一次又一次。林博在耕作的闲暇期间，慢慢回忆生前的故事，随著自我认知的持续，情感的充盈，渐渐可以和大法师感同身受了。

    有时候，它觉得自己就是大法师，某一次躺在田野里，压著成垛的秸秆，林博阖眼，陷入似梦非梦的安眠，所思所想的都是那座洁白灯塔。

    星球之龙，小国王，铁卫一就像当初一样陪伴左右，而它在梦里捧著卷册书籍，慢慢啜饮咖啡或热茶，袅袅水雾熏蒸鼻翼，等到醒来时，两颊还有些潮湿，抬手一摸，嘴角满是笑容。

    从那天之后，它心中就开始产生愿望，想要去履行大法师未竟的任务。

    具体该如何作为，却一时间没有头绪，于是就进行了漫长的思考。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农田因为抛荒而被杂草淹没，它身下的垛子也重新融入大地，渐渐躺在了泥土里。

    林博不是最后一个被回忆找上门的阴魂。

    有一部分死者开始表现出奇怪的状态，渐渐不再安分于现在的工作，开始四处游荡。

    它们都在追逐生前的执念，却无法满足，因此陷入全新的焦躁不安。

    这天，老农阿圭找到了冥域皇帝，实际上是在漫游时被躺在荒地里的林博绊了一跤。

    「陛下。」它表情悲伤，「您是我们中最聪慧的。请告诉我如何终结痛苦吧。」

    林博坐起身来，看著摔倒在地的老农，「我知道有个地方，坐落著一座金色的门扉，通过它的死者，就可以真正消逝，也就不需要承受痛苦了。」

    「消逝————听起来真安静。陛下，您能带领我去找那道门吗？」

    「可以，不过，我们需要一艘船。」

    林博说著，站起身向海滩前行，没走多远，忽然一群扮演士兵的阴魂跑了过来，恭敬行礼，「陛下，海边有异常情况。」

    「噢，是什么？」林博点头回礼，这些士兵很尽职，岛上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跑来找它汇报。

    「那里来了一条船。」

    它们赶到海滩时，瞧见一艘风帆渡船如鲸鱼般搁浅。据目击死者称，这船乘著浪就冲进了滩头，并且发出嘹亮的号角声，似乎在召唤著什么人。

    「啊呀，好久不见，我记得你。」

    林博走近这艘船，拍了拍侧舷的木板，桅杆上悬挂的号角再度吹响，仿佛一声低沉的问候。

    「士兵，听我命令，去把所有擅离职守的死人都带过来，我要把它们送去永恒之门。」冥域皇帝饶有兴致地说，身前佩剑扛枪的阴魂挺胸敬礼，转身冲向死者的聚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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