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上帝禁区

    「为什么？你已经杀了我，毁掉了黑水氏族百年来的夙愿和为此做出的所有努力————

    为何还要打搅我的安宁？」被死灵术唤醒的黑水酋长卡菈怨毒地问，她和那些改造人军团脑袋上的心控头环已经被拆下，成为了艾维亡灵军团的新成员。

    但是对于这个军团中的恶魔成员，亡灵法术能起到的效果就非常有限了。

    由于恶魔的灵魂是由不同罪人灵魂的某些部分组成的，并且会在他们死后立刻脱离恶魔的身体，进入下一个轮回。所以如果单纯使用恶魔的尸体制造亡灵战士，只能得到一具被负能量驱动的空壳，它们会忠实的执行施法者的命令，但你不能要求他们做得更多。

    它们是真正的行尸走肉，大一号更耐操的骷髅兵。

    所以艾维才会想著设计一套魔眼，用来收集恶魔尸体中的血肉精华，并用来反哺自己的亡灵军团。

    艾维正摆弄著面前亡灵改造恶魔的金属义体，听到了黑水酋长卡菈的问题后，就回头看了她一眼。

    「朝著错误的目标努力，再过一百年也得不到任何结果。黑水氏族的牺牲十分高尚，但注定不被他人知晓。那个叫做百面的钮梅利亚科技法师，只不过是把你们当成了他的实验素材而已。」

    「不————百面不会这么做的————」即使已经取下了心控头环，而且还是处于亡灵化的状态中，酋长卡菈依旧保持著对百面的信任。

    那是因为如果否定百面的崇高动机，就意味著黑水氏族的牺牲只是毫无意义的自我满足。

    「到底是不是，我们可以亲眼见证。你可以亲眼见证。」艾维转身，领著亡灵军团向黑水实验室的真正核心走去，「我用亡灵魔法将你从死亡的彼岸拉了回来，让你能以一个不受羁索的姿态重新审视这一切。」

    「我看不出这种举动有任何意义————」黑水酋长的嗓音不复艾维刚刚见到她时的自信和跋扈，显得格外颓废，「就算你是对的，就算百面承诺的一切都是假的，那又有何意义呢？我的族人不是死在了你的魔法之下，就是变成了百面忠实的仆人，黑水氏族的已经灭亡了，萨阔力也不复存在了————我们的夙愿和渴望————都变成了一阵风。」

    「因为我在打一场圣战，而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是赢得这场圣战的保障。不论是生者，还是死者，都将在同一面旗帜下为我效劳，直到世界之殇不复存在。」艾维平静地说，「我的亡灵法术同样能创造不知疲倦的战士，而且这些战士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将为战胜恶魔做出贡献。我打算招募你成为我的死亡守卫，而且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酋长卡菈沉默了一阵，从身上掏出了一把雕花钥匙，除了复杂的机械结构之外，上面还镶嵌著闪闪发光的水晶：「这是最后一道门的钥匙————」

    艾维并没有接过钥匙，而是挑了挑下巴，说：「带路吧，酋长。」

    黑水实验室的许多大门都采用了某种身份识别装置，有了死而复生的黑水酋长卡，原本的阻碍就变成了通途。

    艾维也不必在这间实验室中大肆破坏，更不必拆掉一些家具、打破一些箱子。

    通向实验室核心区之前，需要跨越一条架在熔岩河上的铁架桥，那个名为百面的钮梅利亚法师在桥的另一端设置了灵能力场作为防护设施。

    闯入者如果不曾接受心控头环的改造，那么将在这里遭受心智重创，从而陷入昏迷。

    不过这对于艾维来说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从吉斯人的彗星王子俄耳甫斯那，学到了共用心灵屏障这一能阻挡夺心魔主脑灵能力量的灵能法术，对抗由机器制造的灵能力场自然不在话下。

    「欢迎，卡菈酋长。」

    卡菈关闭灵能力场，听著沉重大门打开时的无机制身份播报，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她马上又发现，自己现在是个死人了，完全不需要呼吸就能生存。

    实验室的核心区几乎完全是黑的，只有灵能屏障发生装置顶端的几颗水晶散发著淡紫色的萤光。

    「欢迎，候选人们。」

    伴随著平静的嗓音，核心区亮起了灯光，一位坐在机械王座上的法师起身迎接不速之客。

    看来这位法师就是百面，他浑身上下都堆满了来自钮梅利亚的科技小玩意，头顶还带著与自己仆从类似的心控头环，不过他这个更大，也更复杂。

    「尤其是你，候选人二号。你展现了非凡的能力，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艾维确信百面口中这个「候选人二号」就是自己。

    「嘿！」伊利尼卡突然发现了什么，指著百面的脸说道，「他就是那个维尔戈，告诉我们黑水氏族所在地的凯利德人！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你的到来和计划产生了一些出入，候选人一号。鉴于你们确实在预定的时限内来到了这里，因此计划的结果并不需要调整。我们只需要把候选人二号也列入考察名单即可。」

    「我们是百面，心灵的工程师，凡人与不朽者的混合体，我们负责监督这个社区。」百面这时才回答伊利尼卡的问题，「原宿主的名字并不重要，他存在的历史也不重要。我们已经不再是他，我们早已超越了单个凡人生物的思维限制。为了实现思想的复杂性，我们将原本的人格分裂开。现在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们是百面。」

    怪不得百面用「我们」来自称，看来使用这个身体的早就不再只是那个来自钮梅利亚的落魄科技法师，而是一大群不同的人格。  

    「有意思。」艾维也同样可以用魔法分割自己的思考，以应对多线程的任务。只不过这些思考模型使用的始终是同一个大脑的计算资源，因此他并不会试著把自己的意识分裂成多个相对独立的存在。

    「你称呼我们为候选人」，看来你的这具躯体已经到了不得不废弃的时候了？」显然，百面的技术并非止步于心控这一步，而是利用心控项圈读取了宿主的思维和记忆，并且将他们与其他宿主全部混合在一起，怪不得这间实验室里还应用了许多灵能技术。

    如此多个意识挤在一个躯体内，能让他很容易接触灵能，但在强度和纯度方面就并不值得夸耀了，否则百面也不需要借助机器来构建灵能防护。

    毕竟灵能本身就源于意志。

    「并非如此。活体组织的枯竭和衰退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到达了临界水平。为了延续这具身体的功能，我们采取了某些措施。通过这些措施，我们的存在期限延长到了某个暂未确定的时间点。」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太让人难以置信了！」狐狸头聂钮显然听懂了百面延续存在的办法，「你用机械代替了肉体的某些机能！这是真正的突破。好了，听著，我需要你把原理图给我，之后我会进行一些测量，再进行一些测试————」

    不论是凡人还是神只，都会被自己的过往经验所束缚。

    经过夺心魔主脑的事件后，艾维难免对心控夺舍之类的操作更警惕，居然没想到百面是对自己进行了机械化义体改造，用以对抗肉体的衰老和器官的崩溃。

    那他这容纳了许多不同人格的情况就很有趣了。

    百面并非是单纯通过技术手段转移了自己的意识，从而占据宿主的躯体，并与其先前的人格融合。

    而是在完成机械化义体改造后，通过心控头环汲取了对方的人格，再来和主体合并。

    虽然听起来不过是先后顺序有差别，但实际上并非什么简单就能实现的操作。

    灵魂和意识乃是一体两面的存在，类似伏地魔制造活体魂器的手段，将两个灵魂塞进同一个躯体内，确实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让他们融合，但这个过程非常漫长，而且并不稳定。

    但意识和人格并非单纯的电信号或者数据，而是大脑机能和过去经验记忆的集中体现，不能像移动硬碟一样随意拔插，更别说从其他人那里拷贝一份塞进自己脑袋里了，至少如今的艾维就做不到。

    他可以用灵能魔法读取他人的记忆，探测对方的思维活动，但在不涉及灵魂的情况下将目标的思维活动完全复制或者抽取，却并非单一根源的魔法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百面真的做到了这一点，那他确实是超越常理的天才。

    这边艾维对百面另眼相看，那边聂钮却还在和他讨价还价。

    「否决。这项技术对外人保密。你只有接受现代化改造，才能获得所需要的数据。」

    百面拒绝了聂钮的提案。

    「这可真是太诱人了————」狐狸头搓了搓自己的鼻梁，「但从你的守卫身上，我已经看到了一系列设计缺陷。不如这样吧，你把你的技术交给我，我负责改进它。之后我会充许你们这些人与我的过人智慧联合，成为我的助手。」

    什么？精力无限的半机械好奇乐子人狐狸头？千万别。

    「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吧。」艾维打断了两人谈话，「利用心控头环收集他人的思维，并且将他们整合在一起？单凭灵能法术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你又一次超越了我们对你的预料，候选人二号！」百面的语气不复之前的平静（能在面对狐狸头聂钮时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带上了一丝喜悦，「我们感受到了超越最高程度的满意，并且正在经历狂喜的情感状态。我们希望通知你，你不但会成为我们军队的领导人，甚至还会成为百面的主导者！」

    「凡人无法理解我们的工作究竟有多么复杂。或许其他人可能会人为，大脑连接和机械化改造才是关键，但这些在我们的项目中，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成就罢了。」百面忍不住上前一步，「我们真正的天才之处，在于你此刻正在观察的设备。」

    百面口中的机器正是他王座后方的那个粗大笨重的圆筒。

    数颗散发著萤光的水晶被层层项圈缠绕，机器的嗡鸣一刻不停，艾维先前还以为这是个超大号的变压器，没想到居然是百面完成思维提取的关键设施。

    「它可以收集外来的思想和意识，并且将它们转化为通用的符号，进行存储转换，之后作为指令发送回来。这个过程效率奇高，远高于凡人未经训练的大脑。」

    啊————艾维明白了，那是个思维编译器。

    通常情况来说，即使用上了语言和文字，人类之间也难以相互理解，灵能通道可以帮助人们建立心灵之间的联系，而百面的思维编译器则更进一步，他将意识和思维的活动转化为统一的符号，不但将意识串联，甚至能够在别处复制和重现。

    艾维意识到，百面身后的机器，将是他创造真正智械的关键步骤。

    将空白的灵魂塞进构装体，然后给他们分配工作和岗位，让他们通过体验获得自我意识，是艾维原本的打算。

    可要是弄明白了思维编译器的原理，他便能有目的的塑造和编辑智械的初始人格！

    这是毋庸置疑的上帝禁区，甚至就连创世神明也不能涉足。

    一阵由衷的颤栗从脚底升起，沿著脊背传到了艾维的脑海，这是真正值得成就的伟业。

    艾维勉力按下内心的激动，问道：「这些————全部都是你发明的？还是说，你从钮梅利亚找到的？」

    「钮梅利亚的科技联盟曾在地下挖掘出了这些机器。他们以为能够理解机器的本质，并加以应用。他们错了。与这些物品的创造者相比，格拉利昂各国实在是原始得无以复加，因此他们的失败是必然的结果。只有我们组装出来的那台设备，才有能力完全掌握这项技术。」

    百面并未正面回答艾维的问题，但他已经完全听懂了。

    他只是站在天外科技的遗泽上，组装出了这台机器，并非真正理解了其背后的原理。

    那么这样一来，百面的价值对艾维就大幅度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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