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酋长与百面

    一百年的持续扩建，让黑水实验室的规模远比想像中的更大。

    四通八达的地下设施从作为动力室的岩浆池圆盘扩散开来，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事先分配好的工人和守卫。

    他们恪尽职守，一丝不苟地完成自己的任务，直到艾维带人闯了进来。

    看著面前数人高的铁柜子，以及数以千计闪烁著不同颜色灯光的指示灯，还有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管线和按钮，艾维认出了这间屋子的作用。

    「啊，机房。」艾维感叹道，「这可真是难以想像的景色，虽然在见到仿生人的时候就有过预想了，但亲眼看到这些用来储存数据的铁柜子，我还是感到了一些震撼。」

    「这些东西究竟是用来干嘛的？」伊利尼卡按住了爱乌无处安放的小爪子，阻止了她偷偷按按钮的动作。

    「简单来说，你可以把它们当做是那些改造人的记忆储存中枢。」艾维沉吟了一下，又摇了摇头，「不一定是中枢，也有可能是数据流分拣器之类的东西。」

    以艾维的经验来看，现代电脑的主要技术核心就是集成在矽晶圆上的电路，也就是所谓晶片。

    而眼前这些设备，显然不能算是完全的外星科技，而是通过逆向工程制造出来的折中产物。

    或许落在钮梅利亚的外星飞船上确实拥有超越地球21世纪生产的晶片的科技产物，但眼前这些闪著五颜六色的指示灯光，还在不断散发热量的铁柜子，显然更像是电子管计算机，或者是电晶体计算机。

    以那两者的算力作比较，眼前这个房间里的机器，显然是无法作为运算那么多改造人战士行动逻辑的中枢存在。

    艾维凑近了观察，用于输送电力的管线是黄铜，而那些作为数据存储硬体的部件，则是一堆各色的棱柱晶体，许多繁杂的符文被雕刻在晶体表面，它们接受著铜管输送的电流刺激，同时兼顾了指示发光和运算的作用。

    「用上了符文技术作为折中啊————」艾维点头表示理解，「在这种基础工业落后的地方，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如果我们把这些铁柜子都砸掉，能否瘫痪外面那些金属恶魔？」即使对于不算刻板严肃的圣武士席拉来说，黑水实验室使用的各种技术在她眼里也称得上是亵渎了。

    要不是出于对艾维的尊敬，她恐怕早就试著搞点破坏了吧？

    「恐怕不能，更大的可能性是让他们变成毫无逻辑可言的杀戮机器，反过来破坏实验室中所有的设施。」艾维投去警告的眼神，「这里的一切对圣教军来说都意义重大。从你能理解的方面说，这些设施将让圣教军能以很高的效率产出武器装备，而且确保每一件都质量上乘。」

    席拉挠了挠头顶的脏辫：「你是BOSS，你说了算。」

    自从第五次圣战开始后，艾维就用一系列胜利与眷泽城中日新月异的变化证明了自己，在圣教军中，他的话甚至比正牌的艾奥梅黛神选高芙瑞还管用。

    毕竟自从眷泽城战役胜利后，这位女王在圣教军中的影响力就仅仅只局限于圣教军高层的例行会议了。

    而且还是通过信件来传递的。

    「只有整合一切力量，我们才能在与深渊对抗的战争中取得胜利，这是圣教军全体成员的共识。」艾维以一句官腔作为谈话的结尾。

    「好了，我们有新客人了，有人带著大批改造人部队朝我们过来了。」艾维从自己军团中的亡灵士兵那收到了反馈，领著众人重新退出了这间屋子。

    改造人军团正和亡灵军团在走廊中对峙，这种拥挤的环境对两方来说都不是什么有利地形。

    亡灵军团无法发挥优势兵力，改造人军团的地利优势也难以转化为胜势，而且打坏了黑水实验室里的设施，他们还必须自己承担后果。

    战斗并没有爆发，两方的指挥官都谨慎决定先进行有限接触，再来考虑下一步行动。

    「说实话，我本以为你们会在开阔地形选择和我们对垒呢。」艾维越过亡灵军团的前锋，只身来到最前方，「看来这支改造人军团缺少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你们的话事人在哪？」

    改造人军团对艾维的出现无动于衷，所有士兵脸上还是那副对一切刺激都缺少反应的冷漠表情。

    前排的几只金属恶魔蹲下身体，露出了一张带著高傲和蔑视神色的脸，它属于一个中年萨阔力女性，和其他改造人战士一样，她的头盖骨也被取下，插入了心控头环的刺针。

    由于这处缺损，她脸上的刺青战纹也少了一片。

    「我是卡菈！黑水氏族的酋长。」显然，卡菈和她的氏族同胞不同，她还保留了一定的自我意识，「而你，外来者！你的军团袭击了我的家园，威胁了我们伟大的使命。」

    她的指控虽然是事实，但艾维更倾向于圣教军是被有心人引到这里来的。

    不然无法解释他第一次派出的亡灵斥候部队，在黑水实验室外就被全灭，而这一次，他们则被充许深入实验室内部探索。

    「有意思，你不是幕后的操控者，但确实在带著心控头环的情况下抱有自我意识。有兴趣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的吗？」艾维饶有兴致地问。

    「只要你不反抗这个圆环，它就不会扼杀你的思想。这————很困难。感受到别人的意志进入里的思想很困难，放弃对身体的自由控制也很困难。这种感觉就像是冰冷的手沉入了你的脑海，用它粘稠的手指筛查里的思想一样————」这位黑水氏族的酋长居然真的回答了艾维的问题，但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就说明这些答案是幕后操控者希望艾维知道的。  

    只有一瞬间，卡菈酋长脸上的挑衅和跃跃欲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厌恶和恐惧：「————我欣然接受了这种命运！只要能让我们获得胜利，无论是怎样的折磨，我都愿意接受！」

    「你对胜利的渴望和决心让人钦佩，我大概猜到你提到的使命」是什么了。」艾维并不意外卡菈酋长的自述，自世界之殇打开之后，北地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乱之中，在这里诞生什么样的人都不稀奇，「你和你的族人接受这种改造，是为了击败恶魔吗？」

    酋长卡菈愣了一下，接著充满狂热地说道：「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光复萨阔力人失去的荣光，成为格拉利昂的救世主！只有秉持相同信念的人才能互相理解！我知道你也是个渴望击败恶魔的豪杰！」

    「看看我们吧，我们就是凡人最后的希望。我们拥有强大的魔法武器，我的身体感觉不到疼痛，我们的心灵也体会不到恐惧。我的思想被主人的意志和纪律束缚著。」

    「只要放下你的自尊，接受主人的触碰，你就能加入我们，成为造就伟大成功的一份子！」

    改造人军团和亡灵军团的相似度很高，只不过前者不仅花费更大，还需要更多时间来筹备。一百年过去了，黑水氏族才拥有这样一支可观的军队，而艾维麾下规模更大的亡灵军团，则是在短短几个月里拉起来的。

    「说说你们的主人，我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艾维始终保持著平静，并未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

    酋长卡菈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何对面那人没有受到一丝一毫伟大使命的感召。

    不过在听到艾维的问题后，她还是产生了像预先设定好的程序般的反应。

    脸上流露出悲伤，但语气里却带著坚定不移的奉献精神：「百面大人。他是萨阔力最后的希望，伟大的思想家、战略家。当黑水氏族处于灭亡的边缘，当别的氏族都选择了自保，当我们的邻人系数背叛，就连神明都沉默不语之时————他来了。」

    「一个来自钮梅利亚的陌生人，对我们一无所知，也不欠我们任何情，但却向我们伸出了援手————或许正是因为我们拥有相同的境遇，走投无路，什么都愿意做————」

    「而现在，我们必将在主人的帮助下消灭所有敌人，拯救萨阔力！」

    「嗯————拯救故土————崇高，相当崇高。」艾维点了点头，露出玩味的神色，「你对外面的局势有了解吗？你知道那些恶魔是从何处出现的吗？你知道萨阔力已经灭亡了一百年，而对抗的恶魔的主力在一百年里一直都是圣教军吗？」

    「萨阔力已经灭亡了？」卡菈茫然重复了一遍，「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如果真的是这样，百面一定会告诉我们的！一定还有幸存者，一定还有反抗者！」

    黑水氏族的酋长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否则我们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我亲手将氏族的同伴送上了手术台，亲手为他们安装头环————听著他们的尖叫，目睹那些药水和装置被灌进他们的身体，卡在他们的骨头上————不！我们还在，萨阔力就没有灭亡！我可怜的兄弟姐妹仍在恶魔的压迫下受难，他们正等著我们拯救！」

    「你别想动摇我的决心！否定我的牺牲！」酋长卡菈的尖叫变成了冷笑，驱使挡在身前的改造人军团做好战斗准备，「你最好放弃抵抗，加入我们崇高的使命！百面很快就会让你看清真相，之后你就能理解我们了！」

    「可惜————」艾维平举双手，亮出了手掌，「我也有同样的话要对你说，等你和你的改造人同胞加入我的死者军团，就能理解我了。」

    惨绿色的闪电在十根白皙有力的手指上跳跃，艾维第一次郑重念出了自己创造的传奇魔法的咒语：「意志、灵魂、生命，尽在吾之掌握，阿瓦达————可达瓦！」

    惨绿色闪电转瞬命中了最前方的改造恶魔，在反光的金属盔甲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绿色痕迹，飙射而出的魔力就像炸开的烟花，而它的燃料则是敌人的生命。

    酋长卡并不能理解她看到的最后景象，只是本能地伸出双手阻挡从一个改造人同伴身上跳跃过来的绿色闪电。

    她的防御动作很标准，反应速度也很快，只可惜那名短人同伴的身材尺寸和人类并不相当，闪电链从她双臂下方穿过，直直印在胸膛。

    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就像被温暖的海水淹没，黑水氏族的酋长在某一瞬间感觉到，那些由百面通过心控头环施加给自己的限制都消失不见了。

    只有解.————

    放下双手的艾维喘了口气，他还是第一次在巫师世界之外将死亡攫握催动到极限。

    要不是从神话龙巫妖的道途中获得了死亡神性，他还真不见得能做到让死亡攫握同时连锁这么多目标。

    百面制造的改造人军团相当棘手，其成员不只是黑水氏族的萨阔力人，同样包括圣教军的斥候，从世界之殇跑出来的恶魔。

    不同的改造思路赋予这支混编军团可怕的战斗力以及伤害抗性。

    如果不是艾维亲临现场，让【墓穴之主】的光环为自己的亡灵军团提供加成，恐怕很难击败他们。

    同样拥有神话之力的伊利尼卡和她的小伙伴们不就吃瘪了吗？

    艾维选择使用死亡攫握，将这支改造人军团全部杀死的另一个重要理由，就是不希望破坏这些改造人身上的义体组件。这可都是宝贵的研究资料啊。而且让他们成为不死生物再度站起，可就是能为艾维大业奉献力量的勇士了。

    「保留完整样本以待后续研究，相当明智的做法！」狐狸头聂钮的声音让生者们把下巴纷纷合上，「我自荐成为您的实验助手！我可是具备严谨科研精神的科学家，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黑水实验室本该是聂钮的应许之地，但在幽魂的看护下，这里反而成了一种折磨。

    自诩科学家的聂钮已经主动放弃那没什么用的头衔，准备成为艾维的助手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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