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警告与邀请

    传送门后那坎娜布利银龙守护者的巢穴，看起来相当简陋。

    过去，这里应当是萨阔力人的堡垒，有用洁白的石料垒砌的墙壁和金色的金属饰板。

    但世界之殇的开启导致这座城堡变成了废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从传送门中走出的艾维并没有看到特伦笛利弗的金龙导师，反而有一群头戴羊角面具的邪教徒出现在他面前。

    这些人在龙穴的断壁残垣间布置了营地，夹在篝火上的锅不知在煮些什么。

    陌生人的突然出现显然把他们吓了一跳，纷纷取出武器试图给自己壮胆。

    「巴弗灭的邪教徒？」艾维皱著眉毛往前走了几步，让出传送门的道路。

    「什么？」跟在艾维身后从传送门里出来的，是银龙耐达尔琳恩，她先前伪装成了卖奶酪的乡下商人。

    「这是赤裸裸的亵渎！」当看清传送门对面的情况后，耐达尔琳恩立即发出了咆哮，「巴弗灭的走狗竟敢在我姐妹的巢穴中聚集！我会给你们带来毁灭！」

    平地里卷起一阵寒风，耐达尔琳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恢复了银龙的本来面目，接著便顺势冲巴弗灭的邪教徒们喷出冻气。

    寒冷的龙息卷著风与雪，横扫整座城堡的废墟。

    邪教徒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银龙的怒火冻结成了冰雕。

    当耐达尔琳恩停止龙息时，这些邪教徒只剩下三两人还活著了。

    耐达尔琳恩的真实形态相当优雅，她的脖子纤长仿佛冰晶般的鳞片反射著金属的光泽，耀眼又华丽，鳞片下的肌肉呈现完美的流线型，就连特角也是立于飞行的后掠式。

    银龙的面部五官小巧且精致，而且没有多余的骨节，看起来更加柔和，淡黄色的面部骨板在腮后张开，给素雅的整体色调增添了一抹亮色。

    此时，这些骨板正因为发泄怒火而尽数张开，让她的脑袋看起来大了一圈。

    自从艾维将象牙迷堂毁掉之后，巴弗灭的象牙骑士们似乎没有合适的聚集点了，他们在世界之殇到处漫游，寻找任何能落脚的地方。

    特伦笛利弗的巢穴显然能发挥一些遮风避雨的效果，而且又足够隐蔽，因此被他们当做了临时据点。

    当耐达尔琳恩将篝火附近的邪教徒冻成冰块后，相连的房间里又窜出好几名邪教徒，从他们盔甲和衣角上的血迹来看，失去据点让他们吃了很多苦。

    「艾奥梅黛的走狗都该去死！」冲出来的邪教徒甚至没拿武器，赤手空拳地迎向一条正处于盛怒中的银龙。

    这些邪教徒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确实勇气可嘉。

    耐达尔琳恩当然也注意到了空著手冲上来的巴弗灭教团牧师，细长的尾巴只是一扫，邪教徒就从哪来的回哪去了。

    他撞在门口塌了一半的石墙上，跌落在地，头顶的羊角盔也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又愤怒的脸。他想要继续喝骂，但却被涌上喉头的血给堵在了嗓子里。

    「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了战斗的声音。」金龙奥戈曼迪亚斯是第三个通过传送门的，赤铜龙泰凡纳迪斯就在他身后。

    「天哪，邪教徒发现我们特伦笛利弗的巢穴了，她的财宝还在吗？」泰凡纳迪斯化身的小贩瞪大眼睛寻找任何可能是特伦笛利弗财宝的东西，然而除了一些压在废墟下方的破旧书籍，这里没有任何存在价值的东西。

    「住手！拜托了，住手吧！」又一道传送门在废墟内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金发金眼的男子，他穿著白色的医师长袍，胸前的皮带里挂满了各种颜色的药水，手里还抱著一大堆草药。

    此时他高举双手发出诚恳的呼吁，那些草药也掉在地上：「这里是和平与安宁的居所！是治愈灵魂和肉体的地方！这里不是战场！拜托了，放过这些人吧！」

    「哈尔？」银龙的声音里混杂著迷惑和意外，显然被眼前的情况给搞懵了，「你和邪教徒混在一起？」

    「在我眼中，他们只是寻找庇护的伤者，年轻的耐达尔琳恩。」看清来人的医师哈尔恢复了镇定，从胸口的药水带里抽出一管，亲手喂给那名被银龙用尾巴甩飞出去的邪教徒。

    「所以，你就是哈拉塞利亚斯？特伦笛利弗的导师？」艾维从银龙的翅膀下走出，看向面前这位眼睛里蕴含著金色光雾的医师。

    「是的，我就是哈拉塞利亚斯。既然您是和我的朋友一起出现的，那您一定就是眷泽城的金龙领主，艾维·杜姆了。」哈拉塞利亚斯的药水很有效，年轻的邪教徒显然正在迅速好转。

    看到两条金龙说上了话，银龙没在继续提问，而是带著一脸困惑再次幻形成人。

    与平平无奇的乡下奶酪商不同，这个长著一头亮丽银发的美貌女子才是她常用的伪装形态。

    赤铜龙泰凡纳迪斯也换了一副面貌，是个有著狮子般蓬松红发的中年男子，但唇边那两撇滑稽的小胡子破坏了那张脸的威严。

    或许对于赤铜龙来说，幻形也是他们开玩笑的一种方式。

    只有和艾维以及哈拉塞利亚斯同为金龙的奥戈曼迪亚斯没有改变形象，依旧是那副朝气蓬勃的男青年外形。

    「这是怎么回事？」艾维偏了偏头，眼神扫过倒了一地的邪教徒。

    哈拉塞利亚斯又从药水带上取下两瓶药剂，塞给勉强起身的年轻邪教徒，示意他去给挺过银龙吐息的人做急救。  

    「这里不仅是特伦笛利弗的巢穴，也是我的医务室。我把这些人从荒野中带回来，亲手治疗他们身上的伤。特伦笛利弗在这里摆脱了黑暗和腐化的困扰，我希望他们也能在此地重获新生。」哈拉塞利亚斯脸上的表情相当坚定，「我发过誓，绝不评判谁该活，谁该死。崇拜恶魔的人往往会被遗弃在世界之殇的荒野中，因此他们也最需要我的救治。」

    「没有谁是我的敌人。」金龙医师将手扣在心口，「我的灵魂中只有悲伤和同情。这个年轻人为了他的主人冲进一个自己不了解的战场，又带著同样的热情，和我一起帮助他的朋友们。直到他们真正脱离危险之前，他都没有离开过他们身边。」

    哈拉塞利亚斯的所作所为让艾维想起了无国界医生，他们往往坚守治病救人的第一准则，对所有伤者一视同仁。

    如果他们真的有敌人，那也只是伤病和死亡本身。

    「你很高尚，哈拉塞利亚斯。但我要求你停止这种行为，你每救治一名邪教徒，都有可能导致更多圣教军死亡。」艾维并不允许这种高尚举动继续在世界之殇发生。

    金龙的药水没能挽回邪教徒的生命，荒野不是一个好对付的敌人，银龙的寒冷吐息更是如此。除了那名巴弗灭的牧师，此地再没有第二个活著的邪教徒了。

    看了一眼那年轻邪教徒脸上仇恨愤怒的表情，金龙医师长叹一声：「如果你们都能放下愤怒，放下仇恨，世上就会少流些血。只要还活著，就有改变的可能。而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此事无关个人恩怨，只是立场问题。我的声明只重复一遍，同胞。」艾维的嗓音低沉且平静，但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权威，「以眷泽城领主和第五次圣战全权军事顾问的名义，我要求你立刻在世界之殇和蒙蒂维王国的范围内停止救助邪教徒或疑似邪教徒的行为。这次只是警告，但下一次，我会把你送上审判庭。」

    艾维并不讨厌圣母，但在圣教军的势力范围内，能容下圣母的地方只有医院和监狱，前者负责治病救人，后者最多做作临终关怀。

    哈拉塞利亚斯显然没想到艾维的警告会如此直白：「我无意挑战你的权威，领主大人。但，生命，我是说所有生命，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或许吧。但邪教徒在这片土地上的唯一意义就是迎接审判。」艾维不打算把好好的庆典时间都浪费在说理辩论上，「我唯一允许你救治邪教徒的地点，是眷泽城的监狱，你可以在那里保证他们活著走上审判庭，而如果他们有幸能从审判中活下来，你不妨再考虑怎么改变他们的想法。如果你想要在其他地方发挥医师的能力，那么圣教军的战地医院同样欢迎你的到来。」

    金龙领主简单地挥了挥手，又一道传送门被打开，在进去之前，他转身向这些金属龙发出了邀请：「为了对抗从世界之殇中涌出的恶魔军团，我在帮圣教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如今正在城内举行的胜利庆典，就是团结军民，提振士气的一个重要方式。」

    「今晚的节目经过了特别的编排，非常精彩，那是巨龙也未曾见过的景色。我向你们发出邀请，眷泽城等著你们大驾光临。」

    四条金属龙对视一眼，气氛显然开始放松。

    「哈，是烟花表演！反正我肯定会去的！」赤铜龙伸出拇指和食指捋了捋两撇胡子，兴致勃勃地说。

    医师哈拉塞利亚斯也露出一抹笑容：「等我安排了这名年轻人，一定会去参加的————」

    「啊，这倒是提醒了我。」艾维收回踏入传送门的半只脚，伸出食指冲那名巴弗灭的牧师一指，将其变成了一只蹦跶跶的两栖动物。

    随后艾维翻手握拳，散落在龙巢中的邪教徒尸体立刻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距离巴弗灭牧师最近的亡灵战士两手一捂，就把还没适应形态变化的癞蛤蟆逮了个正著，捧在手里进入了传送门。

    「————」四条金属龙都瞪大了双眼，完全没料到艾维会整这么一出，甚至丧失了反应能力。

    「你把他弄哪儿去了？」金龙医师又惊又怒，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眷泽城的监狱。就像我先前告诉你的那样，你的医术确保了他能走上审判庭，我替那些即将得到正义的人们表示感激。」艾维冲哈拉塞利亚斯点了点头，同时将手抚在胸前。

    哈拉塞利亚斯的怒火顿时消去了一半，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银龙耐达尔琳恩替他发问了：「那些亡灵又是怎么回事？」

    「团结一切力量，其中也包括敌人的尸体。我在眷泽城外建起了通灵塔，我还以为所有人都知道了呢。」艾维并不吝啬这点口水，反正等亡灵士兵挨个通过传送门也需要一点时间。

    那不是四条金属龙期待的回答，至少没有他们期待的苦衷和愧疚，有的只是理所当然。

    「那么————我在眷泽城恭候各位大驾。」艾维发现四条金属龙似乎没有更多问题了，于是便再次重申自己的邀请，随后进入了传送门。

    「看开点。哈尔。」赤铜龙泰凡纳迪斯冲自己的朋友耸了耸肩，「至少你不用费心清理特伦笛利弗的巢穴了————话说，你替她清理过巢穴吗？」

    另一头金龙奥戈曼迪亚斯打断了赤铜龙的插科打浑，犹豫了一下问道：「这位金龙领主，似乎和您不一样————当然和我也不一样————」

    「其实我们都是金龙中的典型成员，正直的奥戈曼迪亚斯。」哈拉赛利亚摇了摇头，「只是我更关心良善，而他更关心秩序————为了打赢圣战，他有决心做出常人畏惧的决定————即使是以我的阅历，也没法判断这究竟是对是错。我们都有要学习的地方。」

    年轻的金龙点了点头：「但愿我们都能继续进步完善自我————对了，我们今天在城里见到了另一头红龙，据说是个和第一次圣战中圣教军后裔结下了友谊的红龙。」

    「我毫不怀疑，出身并不能决定个体的未来。既然良善者能够堕落，那么自然也有邪恶之徒改过自新的可能。」哈拉塞利亚斯评价完红龙艾克山和他的朋友们后，特伦笛利弗的巢穴里迎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最终，银龙耐达尔琳恩打破了它：「我们————还去参加庆典吗？

    3

    「当然！」赤铜龙第一个做出回答，他掏出了一枚亮闪闪的金币，「我要趁机尝遍庆典里的所有摊位，而且要用那位金龙领主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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