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庆典与巨龙

    来自斯翠海文的学生们啜饮著手中的咖啡和热可可，那是他们抵御格拉利昂北地寒风的道具，用新奇的视线打量这座属于他们某位威名远播的教授的城市。

    「这里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无聊！」学生们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嗡嗡声，就像嘈杂了许多倍的蚊蝇。

    如果是在某位斯翠海文严肃讲师的课堂上，这些动静足够他们被逐出教室了。

    但在正筹备著胜利庆典的眷泽城，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即使这些斯翠海文学子仍然可以算是在上课—实地研修当然是大学课程的一部分，但学生们终究不是局限在以太操纵论的课堂上，或者高阶传送术的练习室里。

    如果是在蒙蒂维的首都，甚至是几个月前刚被收复的坎娜布利，身穿花花绿绿长袍的学生们肯定会被当做需要注意的对象监视起来。

    可是如今的眷泽城里充斥著以往难得一见的节日气氛，驻扎在自由秩序庭院内的自由秩序骑士团成员已经待在城里两三周了，他们发挥了一切的艺术创意，让这座最早由矮人修建的石头堡垒不再那么灰扑扑。

    彰显金龙神圣威严的大幅壁画，由五颜六色马赛克拼图组成的各种新奇图案，在一切建筑的外墙上都能看到。

    天知道他们这些自由散漫的创造者，为此花费了多少精力和创意。

    胸前挂著小商品箱的小贩，向每一个路过的人兜售眷泽城的特色食品：「千万不要错过！指挥官出品，必属精品！可食用的恶魔曲奇！如果你想冲恶魔发泄怒火，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对手！那就千万要来上一块！再狠狠咬掉他们的脑袋！」

    那些被小贩整齐罗列在商品箱里的曲奇与其说是饼干，倒不如说是某种栩栩如生的雕像。

    你甚至能从他们张著的嘴里看到獠牙和涎水！

    「嘿！呃————先生？」身穿黑绿二色法袍的糜华学子叫住了小贩，「那些曲奇————怎么卖的？」

    「哦！」小贩转过了身，将这位糜华学生上下打量了一番，「您一定是金龙领主在另一个世界招募的法师吧？」

    「呃————」扎堆的学生们对视一眼，又把同伴们从上到下看了个遍，并不觉得自己身上的斯翠海文校服和周围参与庆典的人有什么不同，「您是怎么认出我们来的？」

    「这儿可没人会称呼我这种人为先生」。」小贩笑容可掬，「再说金龙领主的公告已经贴在告示板上很久了，大伙都知道又一群来自其他世界的法师要来支援咱们的圣战，他派自己的传令兵在街头宣讲告示，让眷泽城内的每一个人都用平常心对待你们。」

    学生们对视一眼，大感窘迫。

    施法者在阿凯维沃确实受人敬仰，但在斯翠海文这所魔法大学里，他们仍旧只是正在被训练的学生，受到教职工的管束，甚至还有学院里用来修剪草坪和打扫卫生的魔像。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培训讲师们已经三令五申耳提面命过了，传送门的另一边是严肃的圣战国家，对任何非官方的魔法都抱著警惕的态度。

    事实上，由官方主导的猎巫行动从未停止，就算他们的教授是圣战最前线要塞的领主，他们也应该对施法这件事抱有足够的敬畏。

    「不如，我们还是聊聊你的曲奇吧？」糜华学子建议道，「自从我们通过了传送门，接受了杜姆教授的欢迎后，就还一点东西都没吃呢。」

    「啊！那你们肯定饿坏了！」小贩把商品箱往前送了送，「快挑一些！我请客！」

    「那个————虽然没有提供午餐，但杜姆教授在我们离开前给所有人都发放了一笔节日餐补，告诉我们可以在这场庆典上任意消费。所以，您只要告诉我们多少钱就行。」

    「哦！」小贩转了半个身子，学生们这才看到他腰上还挂著另外一个小盒子，盒子顶部还有一条窄窄的缝，应该是用来投币的。

    「这些曲奇是圣战捐款的赠品，但只有在今天的庆典上如此。要是跟随商队前往格拉利昂的其他国家，就不止这个价了。」小贩晃了一下盒子，里面传来一阵硬币碰撞的悦耳叮当声，「随便投进去点什么，什么都行。」

    然后小贩就惊恐地看到那些学生掏出了金币，而且是每人一枚。

    「天哪！天哪！一枚就够！好吗？一枚就足够买下我的所有商品了！」小贩干脆把挂在脖子上的商品箱取了下来，「捐款箱里甚至只有一枚银币呢！我知道金龙领主很富有，但你们也太不把他的钱当钱了。」

    学生们拿到了可食用的恶魔雕塑，而小贩则竖起耳朵听那枚金币落入硬币堆时发出的悦耳声音：「据说金龙的财宝都能带来好运，我回去之后一定要用我自己的钱把它替换掉————谢谢你们对圣战的慷慨支持，女士们，先生们。」

    小贩向学生们脱帽致敬，一转眼就消失在来往的人潮中了。

    学生们则啃著恶魔的胳膊腿，继续享受眷泽城的节日气氛。

    艾维自然也在眷泽城内，但他脸上的表情就不怎么美妙了。

    因为眷泽城的胜利庆典里混进其他人，或者说，其他龙。

    虽然艾维是这里的金龙领主，但他的领地上并非只有一条龙。

    除了被杀死又复活为骨龙的迪拉德之外，还有来自萨阔力深处的善良红龙艾克山，以及藏身在峡谷龙穴中的各色火龙。

    当然，体型和年龄都还小的爱乌，以及刚刚从龙蛋里孵化的两条红龙幼崽都没被艾维考虑在内。

    除了这些真龙和火龙之外，眷泽城又有其他的龙族到访了。  

    神话金龙的感官强大到可以掌控自己领地内的所有风吹草动，来自同类的拜访自然也不会被放过。

    混入庆典人群中的巨龙是金属龙，一共有三条。

    艾维暂时还没办法通过他们留下的气息分辨他们的具体种类，但他可以将其视为一次挑衅。

    将恶魔曲奇全部销售完毕的小贩回到了自己的同伴身边，那是一个售卖奶酪的简陋摊位，许多外形不同的奶酪正叠在一起，散发著刺鼻的味道。

    为了长久地保存奶制品中的营养，奶酪在制作过程中都少不了各种菌类参与。一旦混入了杂菌，它们的气味就会变得险恶，就算没有混入杂菌，对于那些不习惯奶酪的人来说也是一种灾难。

    更别说这个简陋摊位上摆著的奶酪，都属于那种将菌斑当成风味的猎奇产品。

    「嘿！看看我得到了什么？一枚来自金龙宝库的金币！」小贩将明晃晃的金币丢在奶酪摊位上，拿起插在奶酪圈上的小刀，美滋滋地切下一块塞进嘴巴里。

    「哦——」看守摊位的年轻女子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她的伪装不怎么到位，哪有卖奶酪的还讨厌自家产品的味道？

    「你太冒失了，泰凡纳迪斯。」靠在奶酪桌上的另一个金发的年轻人批评道，「我们在一位金龙领主的地盘上，我们本应该向他递上拜帖，说明情况，获得同意后再进入这座城市。」

    「得了吧！哈尔在山顶等了他那么久，我们也在城外待了两三个星期，根本没能见到他一面。」小贩又将一片奶酪塞进嘴里，「倒是那个臭烘烘的巫妖一直在我们鼻子底下转来转去的。」

    「说真的，你和哈尔也会两手亡灵法术吗？奥戈曼迪亚斯？」小贩看向金发年轻人。

    「不————」金发年轻人摇了摇头，「我也不能理解这是怎么发生的————这座城市里甚至有好几条恶龙，而且，全部都是红色的。」

    「我在峡谷的龙穴里见到了一条特别漂亮的白龙！」捏著鼻子的奶酪女商人松开了手，讲起了自己的见闻，她明亮的蓝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她身上的鳞片就像珍珠那样反射著多彩的光芒，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还能看到彩虹。」

    「得了吧，那只是一些低贱的龙兽，再漂亮又能怎样？」小贩嗤之以鼻，「我们不是来这里玩家家酒的，耐达尔琳恩。」

    「那你们是来玩什么的？」

    艾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群围著奶酪摊的陌生人身边。

    「没有通报，没有预警，甚至连一个招呼或者留言也不存在。你们就这样闯入了我的领地，理所应当地刺探我的隐私？」

    「我可以把这视作一次挑衅。」

    「冷静！阁下！冷静！」小贩跳了起来，冲著突然出现的艾维连连摆手，「我们没有恶意————而且我们在你的领地外徘徊了很久，但却始终没有受到邀请，这才决定趁著胜利庆典的开放日进来逛逛————」

    「我在这里有守卫。」艾维盯著小贩那如同绿松石一样的眼睛，「但我没接到任何友好的拜访通知。」

    「一条红龙，一条死去的红龙，还有城外的那一堆龙兽？」小贩反问道，「说真的，我和色彩龙打过最多的交道，就是把我的爪牙刺进他们的身体。」

    「而且这里到处都是亡灵————」奶酪商观察著艾维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这让我们有些困惑————」

    「我们确实无意冒犯，金龙领主。」金发的年轻人冲艾维低下了头，「自从听闻您在切利亚斯的传说后，我们就迫不及待与您相见。我们甚至还以为您是帕诺尼克斯」呢！

    您知道的，到处都在传女神艾奥梅黛派来了她的使者————」

    帕诺尼克斯是一条在女神艾奥梅黛还是凡人时就追随她的金龙，等到女神接过后继者的职责，帕诺尼克斯便成为了她的令使，发誓终身为解放切利亚斯服务。

    但他却没能走到最后，成为了艾奥梅黛神国中的一员。

    「哼。」艾维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那么现在呢，你们得出了什么结论？」

    「毫无疑问，你是个受到黑————」

    「泰凡纳迪斯！」金发的年轻人打断了自己同伴的俏皮话，望著艾维脸上的表情斟酌词句，「我们的年龄和智慧尚浅，并不能得出什么高明的结论————」

    艾维看了名为泰凡纳迪斯的小贩一眼，他已经猜到了，这是一头赤铜龙，喜欢恶作剧的性格或许更能和爱乌合得来。他该庆幸自己不是一条黄铜龙，否则艾维就要把他扔给狐狸头聂钮了。

    那只拥有神话之力的狐妖在喋喋不休和搞人心态上很有天赋，或许黄铜龙也会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行了，我受够你们无聊的试探了，哈拉塞利亚斯在哪？」艾维打断了面前这头壮年金龙的话，问出了关键问题。

    关注世界之殇的金属龙有不少，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银龙特伦笛利弗，而哈拉塞利亚斯就是她的老师。

    如果说银龙守护者死后谁能最先感觉到世界之殇的变化，毫无疑问是这头被和自己的学生一起记录在坎娜布利官方文件里的金龙导师。

    三条金属龙对艾维的问题并不感到奇怪，再对视一眼后，由站在中间的金发年轻人，也就是艾维眼中的壮年金龙给出了回答：「他在特伦笛利弗女士的巢穴里治疗伤员————」

    「我没有接到什么关于圣教军在世界之殇范围内被龙族治愈的报告————」艾维冷笑了一声，「他最好别是在帮助邪教徒。」

    「这不可能！」赤铜龙泰凡纳迪斯忍不住反驳道，「哈拉赛利亚是一位伟大而渊博的导师，还培养出了特伦笛利弗女士那样的龙族榜样！」

    「如果你知道特伦笛利弗身上发生过什么，那就应该很清楚，世界之殇的腐化并不会因为你是巨龙就额外开恩。」

    金龙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艾维打断了他：「废话少说，带路吧。如果动作够快，还赶得上今晚的烟花表演。」

    「烟花表演？」赤铜龙看起来十分兴奋，「就是那种会在空中炸开的漂亮烟火？那咱们一定要赶紧和哈拉塞利亚斯达成一致！」

    壮年金龙试图用眼神制止自己的同伴，但后者显然已经沉浸在眷泽城的庆典氛围里了0

    于是他只好伸手打开一道传送门，邀请艾维进去：「请，阁下。哈拉塞利亚斯就在对面等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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