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7章 越打越结实
“烧进去了!”
可他这声喊还没落地,手臂上那层黑气就动了。
黑气顺着臂面一卷,卷到那道浅痕上,一层一层往里贴。贴了大约几个呼吸,那道浅痕就淡了。再过得几息,浅痕不见了,臂面上又恢复了原先的颜色,暗金归暗金,墨黑归墨黑,连一点疤都找不着。
阵里的喊声,一下子全停了。
“这东西……”
火云在阵边站着。他手里那把断刀已经烧红了,被他攥在手里,掌心的皮肉滋滋地响,他也不撒手。他盯着那条手臂,骂了一句。
“越打越结实了。”
有人应了他一句。
“掌门,方才那一掌,不是烧穿了吗?”
“烧穿了。”火云道,“可它是手。手烧穿了,是拿本源硬顶出来的一个洞。”
“此刻这是整条胳膊。”
“胳膊比手大得多。”
血骨老祖从担架上撑着坐起来了。
他的脸还是白的,可他坐起来了,两只手按着担架的边,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看着那条手臂,看了很久。
“这才一条。”
他开口,声音发哑。
“这才一条胳膊。”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
“要是整个人出来……”
血骨老祖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后半句他没有说完。
阵里没有人接话。
风无痕攥着手里的断刃。石蛮把盾往前又顶了一点。火云的那把断刀还亮着。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半句是什么。
如果一条胳膊就有这么粗、这么长、这么难烧,那么一个人,一根腿,一颗头,全出来的时候,这片碑林还剩下什么。
楚尘没有退。
他把手从阵前收回来,垂在身侧。
火柱灭了以后,那片金黑相间的光雨也慢慢散了,散成金点,散成黑烟,落回雪原,落到阵上,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他心里很清楚。
方才那一下,他把上重本源催到了极致。那火已经是他此刻能拿出来的最猛的一击了。整条手臂呢,晃了一下,烧出一道浅痕,几个呼吸就长回来了。
他能烧出的伤,还没有它长回来的快。
上重本源虽强,可它只能伤其表。要断它的根,他办不到。
他悬在半空,看着那条手臂,没有动。
那条手臂也没有马上再动。
它在半空里悬着,缓缓地把手握紧了。
关节咔咔作响。
手一握,掌根处的骨刺全都立了起来,一根一根往外张。
地底下传来了一阵笑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笑意,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一层一层滚上来的。
“上重火又如何?”
魔将的声音传了出来。
“今日。”
它停了一下。
“本将先拆了你这碑林。”
那条手臂攥成拳以后,在半空里停了大约三息。
三息一过,它落了下来。
落得不快,可它太大了,慢也慢不到哪里去。手臂压下来的地方带起一阵黑风,风从半空扫到地上,扫得雪原上的碎冰打着旋往上翻。
楚尘在阵前抬起头,看着那一拳。
他没有躲。
那一拳砸在了千碑阵的金光罩上。
砸上去的一瞬没有声音。等那股力透下来,声音才跟着到,一声闷响,闷得人胸口发疼。整座金光罩在落点那一片陷了下去,陷下去一大块,像一面绷紧的鼓被人一拳按塌了。陷下去的同时,最前排那一百来块石碑一齐炸了。
炸的不是裂,是散。
碑在原来站的地方直接化成了粉,粉还没扬起来,碑前那一百来道残魂就没了。它们连哼都没哼一声,散成一片光点,被黑风一卷,卷到半空里,一眨眼灭得干干净净。
风无痕在阵口被震得倒退了三步。他吐了一口血,吐在雪地上,抬手抹了抹嘴,扯着嗓子喊。
“顶住!谁都别退!”
楚尘已经落到主碑顶上了。
十丈高的碑顶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台,他站在上头,脚下一尺宽的地方,风从四面刮过来,把衣裳吹得往后翻。他两只手在胸前结印,眉心那道纯金的印亮了起来,亮得刺眼,光从印里透出,顺着额角往下走,走过脖子,走过胸口,最后全聚在结成印的十根手指上。
他喝了一声。
那一声不大,可随着这一声,他身上的本源火全部涌了出来。
火从他脚下烧起,顺着主碑的碑身往下走,走到碑座,再往四面铺开。金色火浪一层叠着一层,顺着阵网往外推,推到那个陷下去的地方,直接顶了上去。
陷下去的那块金光,被火浪托着往上抬。
抬得很慢。
抬了半尺。
巨臂压着,火浪托着,两边在半空里僵住,谁也压不下去,谁也抬不上来。
楚尘在碑顶上站着,两只手还结着印。他的经脉在涨,那本源之力太厚了,从眉心进来,顺着全身走,走到哪里,哪里就撑得像要裂开。先前淬体的时候,他的经脉已经被拓宽了一倍,此刻还是不够用。他的牙咬得很紧,血从嘴角一点一点往下滴,滴到下巴,滴到衣裳上,滴得很快。
僵持了大约二十息。
二十息之后,那条巨臂忽然收了。
收得极快,一下子抽回去几十丈。抽回去以后悬在半空,没有再落,停了停,像是在蓄力。
楚尘在碑顶上两腿一软,跪了下去。他一只手撑在碑顶的圆台上,撑了两下才没有栽下去。喘了几口气,他从碑顶上下来,落在碑座上,落地的时候膝盖又是一软,扶着主碑才站住。
阵里一片狼藉。
从主碑往外看,看得见的地方没有一处是好的。最外圈那一片已经彻底黑了,不是焦黑,是那种被黑气浸透了的黑,黑得像墨,原先立在那里的石碑一块也没有了,只剩下一个个凹进去的坑,坑里的土也是黑的。再往里一圈,碑还在,可倒了大半,剩下的也都是歪的。
内圈的碑立着,立得七零八落。
风无痕已经在带人抢修了。内圈的阵基被震裂了几十处,他带着阵法师一处一处地补,把剩下的符纸全贴了上去,符不够的地方就拿石头垒。石蛮带人拖伤兵,一只手拖一个,拖到阵后头放下,再回头去拖,胳膊上全是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还有气的往外抬!”石蛮喊,“没气的放边上!”
满地都是碎石,满地都是焦土。有几个兵坐在雪地上,手里还攥着半截刀,人已经不动了。
风无痕补完最后一处阵基,走过来,站在主碑底下抬头看楚尘。
“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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