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我娘家！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陈家的人！”

王小红甩开陈志明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娘家方向快步走去。

早晨的凉风吹在她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那股邪火。

她走得又急又快，脚下的石子路硌得脚底板生疼，可这点疼，跟心里的委屈比起来，算个屁！

凭什么！凭什么！

那个死老太婆，自从老头子死了，就像换了个人，变得又凶又狠，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还有陈志明那个窝囊废，眼睁睁看着自己媳妇被亲妈指着鼻子骂，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反过来怪她！

王小红越想越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不能哭！哭了就是认输了！

她今天回娘家，就是要找她妈评评理！她就不信了，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嫁到他们陈家，是去做饭洗衣的丫鬟的吗？

王家离陈家大院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

一推开院门，她妈王大娘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择菜，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这个点回来了？没去上班？”

王小红一看见亲妈，那股子强撑着的劲儿瞬间就垮了，嘴巴一撇，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扑过去就抱住了王大娘的胳膊。

“妈——！”

这一声喊得是九曲十八弯，把满肚子的委屈都喊了出来。

“我没法活了！妈！陈家那老太婆要逼死我！”

她一边哭，一边就把早上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从那张要人命的排班表，说到自己装病被识破，最后说到周桂兰一脚踹开房门，指着她鼻子骂她是猪，还要把她和陈志明赶出去。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得那叫一个凄惨。

“妈，你说说，有这样做婆婆的吗？她就是看我不顺眼，诚心要整死我！我嫁给陈志明，可不是去给她当牛做马的！”

王大娘听着女儿的哭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停下手里的活计，拍了拍王小红的手，却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跟着一起骂周桂兰。

“行了，别哭了，多大个人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王大娘叹了口气，把声音压低了些。

“红啊，你听妈说。你那个婆婆，以前不是挺好拿捏的吗？怎么老头子一走，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谁说不是呢！”王小红立马接话，“我看她就是疯了！”

“她没疯。”王大娘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她那是活明白了。”

她看着自己这个还没开窍的女儿，语重心长地说：“你想想，她现在手里攥着一千多块的抚恤金，还有你公公那个接班的工作名额。她现在是家里最有钱、最有底气的人，腰杆子能不硬吗？”

“那她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王小红不服气。

“傻丫头！”王大娘点了点她的脑门，“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你跟她硬碰硬，有什么好果子吃？她让你做点饭，洗个碗，你就做呗，能累死你？你先把她哄住了，让她觉得你是个听话懂事的儿媳妇。”

她凑到王小红耳边，声音更低了。

“那接班的工作，才是顶顶要紧的大事！你想想，要是让你家志明拿到了那个工作，进了钢厂，以后就是铁饭碗！到时候你们俩搬出去住，谁还管得着你？你还用得着看她脸色？”

王小红听着，心里那股火气慢慢被浇熄了，换成了另一种盘算。

是啊，妈说得对。

现在跟那个死老太婆对着干，没好处。

等工作名额到手了，看她还怎么嚣张！

想到这，王小红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擦了擦眼泪，说：“妈，还是你脑子清楚。可……可那老太婆说，要是我们不听话，就把我们赶出去！”

“她那是吓唬你的！”王大娘撇撇嘴，“志明是她亲儿子，她还能真把你们撵到大街上？你回去啊，嘴甜一点，手脚麻利一点，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再说。”

正说着，屋里传来了电视机的声音和一个男孩咋咋呼呼的喊声。

“奶奶！我要喝汽水！”

王小红的嫂子从屋里走出来，看见王小红，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哟，小红回来了。”

“嫂子。”王小红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

“妈，强强要喝汽水，家里没了，我去小卖部买一瓶。”嫂子说着，就从王大娘兜里摸出几毛钱，转身走了，全程都没多看王小红一眼。

王小红看着嫂子那副女主人的派头，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饭桌上，王大娘、王小红的哥哥、嫂子，还有她那个宝贝侄子王强，一家人坐得满满当当。

桌上摆着一盘炒鸡蛋，一盘土豆丝，还有一碗红烧肉。

王小红看着那碗油汪汪的红烧肉，肚子里的馋虫立马就勾出来了。

在陈家，周桂兰抠得要死，想吃口肉比登天还难。

她夹了一块最大的，刚要往嘴里送，坐在对面的侄子王强就嚷嚷开了。

“姑姑，你少吃点肉！这是我奶奶特意给我做的！”

王小红的脸一僵，筷子停在了半空。

她嫂子赶紧夹了块肥的放进儿子碗里，嘴上说着：“强强不许没礼貌，那是你姑姑。”

眼睛却瞟了王小红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小红的哥哥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像是没听见。

王大娘咳了一声，打圆场道：“行了，一块肉，抢什么。红啊，你多吃点土豆丝。”

王小红心里堵得慌，扒拉着碗里的白饭，味同嚼蜡。

她忍不住又提起了陈家的事，带着点炫耀的口气说：“妈，你是不知道，我婆婆现在手里可有一千五百块钱呢！”

“一千五？”王大娘和她哥的眼睛同时亮了。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她哥咂了咂嘴。

王小红看他们的反应，心里得意，又说：“还有个工作名额呢，我正让志明去争。”

谁知，她那个七岁的侄子王强，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句嘴。

“争了也白争！”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王小红瞪了他一眼。

“我怎么不懂！”王强把筷子一摔，理直气壮地嚷道，“我奶奶都说了，你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就算争到了工作，挣了钱，以后陈家的钱，还不是要留给我表哥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啪嗒”一声。

王小红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她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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