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兰看了一眼孙丽那怨毒的眼神，心里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这一仗打得她筋疲力尽，回到家倒头就睡，连晚饭都懒得吃。

第二天是休息日，天刚蒙蒙亮，周桂兰就醒了。

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疼，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披上衣裳，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看着冷锅冷灶，眉头拧了起来。

昨天轮到老三两口子做饭，那顿早饭吃得鸡飞狗跳，晚饭干脆就没人做了。

她叹了口气，没再计较，自己动手生了煤球炉子，又从面缸里舀了面出来。

水和面的比例，她拿捏得精准无比。

手腕一转，面粉就变成了光滑的面团，在她手里服服帖帖。

“妈。”

东屋的门开了，陈美华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醒了？正好，过来学学。”周桂兰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

“女孩子家，手上得有活儿。这做饭的手艺，不是让你去伺候哪个臭男人，是让你自己走到哪儿都有口热乎饭吃，饿不着自己。”

陈美华听话地走到她身边，拿起另一块面团，有样学样地揉了起来。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面团在她手里总是不太听话。

周桂兰瞥了一眼，没骂她，只是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手腕要用上劲，别用死力气去按。”

就在这时，陈美玲打着哈欠也晃了出来，看见案板上的面团，眼睛一亮。

“妈，今天早上吃饼啊？”

她说着就想伸手去揪一块面。

“洗手了吗就伸手！”周桂兰一记眼刀飞过去，吓得陈美玲立马缩回了手，乖乖跑到水缸边洗手去了。

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女儿，周桂兰心里五味杂陈。

她把烙好的第一张饼用盘子装起来，端到堂屋的桌上，又给自己和两个女儿一人倒了碗热水。

“都坐下，妈跟你们说几句话。”

陈美华和陈美玲对视一眼，乖乖在桌边坐好。

西屋的门关得死死的，但周桂兰知道，王小红肯定醒着，正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她也不管，就当屋里没那个人。

周桂兰喝了口热水，润了润嗓子，目光落在两个女儿的脸上。

“美华，你马上就要进厂当工人了，美玲你也上高中了，都是大姑娘了。有些事，我得提前给你们敲个警钟。”

“你们现在走在大街上，有没有看到过一些男青年？”

陈美玲抢着说：“看到了啊，头发烫得跟鸡窝一样，穿着那个大喇叭裤，手里还拎着个会唱歌的匣子。”

“对，就是他们。”周桂兰点点头，脸色严肃起来。

“我告诉你们俩，以后看到这种人，都给我绕着走，躲远点！一句话都不要跟他们说！”

“为什么啊？”陈美玲撅起了嘴，“我看他们有的长得还挺好看的。”

“好看？”周桂兰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好看能当饭吃吗？好看能让你冬天有煤球烧，过年有肉吃吗？”

她点了点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妈跟你们说，那种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是二流子！没正经工作，一天到晚在外面瞎晃悠，不是去录像厅，就是去跳那什么……迪斯科！他们兜比脸都干净，就指望着骗你们这种傻丫头，哄你们几句好听的，就让你们掏钱请他们吃饭，给他们买烟抽！”

“他们嘴里唱着什么‘甜蜜蜜’，心里盘算的都是怎么占你们的便宜！”

这话说得太直白，陈美华的脸都红了，低下头去。

陈美玲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妈，你也太夸张了，哪有那么坏的人。”

“没那么坏？”周桂兰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一拍桌子。

“你懂个屁！你以为这世道人人都跟你爹妈一样，把你当宝贝护着？外面多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等你被人骗了，哭都找不到调！”

她指着陈美玲的鼻子，骂道：“你给我记住了！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你跟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

陈美玲被她这副凶狠的样子吓得一哆嗦，眼圈都红了，再也不敢吭声。

骂完了小的，周桂兰的语气又缓和下来，看向大女儿。

“美华，你性子稳重，但就是太老实，容易心软。以后在厂里，同事之间处关系，留个心眼。要是有人想给你介绍对象，别急着答应。”

她语重心长地说：“看一个男人，别光看他穿得好不好，长得俊不俊。要看他的手，看他的肩膀。手上有没有干活的茧子，肩膀能不能扛起事。一个男人，只要肯干，人品正，哪怕现在穷点，日子总有盼头。要是又懒又滑，就算家里有金山银山，也早晚被他败光！”

前世，美华就是因为太老，被人骗，嫁了个油嘴滑舌的懒汉，受了一辈子苦。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女儿再走那条老路。

陈美华听着母亲的话，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也有些湿润。

“妈，我记住了。”

周桂兰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心里一软，刚想再说两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西屋的门缝。

那道门缝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边，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周桂兰心里冷笑。

装了一早上孙子，终于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狐狸尾巴。

她没动声色，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水，那眼神却像淬了冰，直直地朝着那道门缝扫了过去。

门缝里的那双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消失了。

西屋里传来一声细微的碰撞声，像是有人慌乱中碰倒了什么东西，然后便是一片死寂。

陈美玲被刚才那顿骂吓怕了，根本没注意到这点动静，只是小声地问：“妈……那饼，还吃吗？”

周桂兰收回目光，看着小女儿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

她拿起一张饼，撕了一半递给她，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吃！就知道吃！把我的话都给我记到你那猪脑子里去！”

就在这时，陈美华像是想起了什么，也小声地问了一句。

“妈，那……像赵大姐家的赵军哥那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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