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可算回来了。”

王小红迎了上来，声音甜得发腻，主动伸手想去接周桂兰手里的布兜。

“我们俩，有件顶顶要紧的大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周桂兰扫了她一眼，没让她碰自己的布兜，径直走到桌边，把兜子往上一放。

她又瞥了一眼并排站着，像是在等候领导训话的陈志明，心里冷笑一声。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两个瘪犊子从娘家回来之后就一直蔫着，今天突然转了性，葫芦里卖的还能是什么好药？

周桂兰也不说话，自顾自地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大半，那股从厂里带回来的疲惫才稍稍压下去一些。

堂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她喝水的声音。

陈志明被他妈看得浑身不自在，拿手肘碰了碰王小红。

王小红接收到信号，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更热切的笑容，凑到周桂兰身边。

“妈，你先坐，坐下歇歇脚。”

她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搬了条板凳，放在周桂兰身后。

周桂兰没坐，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屁就放，别在我面前扭扭捏捏的，我看着心烦。”

王小红的笑脸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她看了一眼陈志明，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妈，是这样的。我跟志明这几天想了很多，觉得我们以前太不懂事了，总惹你生气。”

她说着，眼圈还真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

“你看你，爸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多不容易。白天要去厂里累死累活地干活，回到家还要为我们这几个不省心的操心。我们做儿女的，看着真心疼啊！”

陈志明也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道：“是啊妈，小红说得对。你年纪也大了，身体要紧。这食品厂的活儿，一站就是一天，哪是您这个岁数的人该受的罪。”

这对夫妻一唱一和，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二十四孝里爬出来的孝子贤孙。

周桂兰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已经把他们那点小九九猜了个底朝天。

果然，王小红铺垫了半天，终于图穷匕见。

“所以，我跟志明商量了，妈，要不……您就提前退养吧。”

“退养？”周桂兰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词，挑了挑眉。

“对！”王小红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高了几分，“您把工作岗位让出来，回家享清福！以后啊，您就在家看看电视，到院子里跟赵大姐她们唠唠嗑，多舒坦！”

陈志明赶紧接上：“妈，你别担心家里的进项。你退了，让小红顶你的班啊！小红年轻，有的是力气！她去上班，你在家歇着，工资照样拿，家里一点影响都没有！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他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周桂兰，仿佛自己提出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能解决所有家庭矛盾的天才方案。

“两全其美？”

周桂兰终于开了口，她没笑，嘴角却向上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她一步一步走到王小红面前，那双眼睛，像是能穿透人心，把她肚子里所有的龌龊算计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退养，回家享清福。吃什么？喝什么？吃你王小红的，还是喝你陈志明的？”

“你们俩，一个待业在家，一个那点工资还不够买雪花膏的。我把这吃饭的家伙交出去，等着你们俩想起来了，赏我一口饭吃吗？”

王小红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结结巴巴地辩解：“妈……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什么意思？”周桂兰的音量猛地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王小红的脸上！

“你！王小红！你还想顶我的班？你配吗？”

“我问你，你知道什么叫发面吗？你知道一斤面粉兑多少水，放多少碱面吗？你知道做桃酥要用猪油还是豆油吗？”

“你连个葱花饼都烙不熟，还想进食品厂？厂里是让你去做饭的，不是让你去吃饭的！你做出来的东西，是给人吃的，不是给猪吃的！就你那两下子，厂里的猪都不吃！”

这番话，骂得又狠又毒，把王小红那点虚伪的脸皮撕得粉碎，连点渣子都没剩下。

王小红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像是开了个染坊。

她浑身发抖，指着周桂兰，尖叫起来：“我……我不会可以学啊！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就是看不起我！”

“我是看不起你！”周桂兰往前踏了一步，气势逼人，“我看不起你这种好吃懒做，还满肚子花花肠子的搅家精！”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小红！”

一直没敢吭声的陈志明，看到自己媳妇被骂得脸都白了，终于忍不住冲了上来，挡在王小红身前。

“小红她也是一片好心！她也是想让你轻松点！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好心？”周桂兰看着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儿子，气得心口都在疼。

她懒得再跟他们废话，指着陈志明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工作，是我自己的！我今年五十二，离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还差三年！这三年里，只要我还能动，这个饭碗就谁也别想抢走！”

她的目光越过陈志明，死死钉在王小红那张充满不甘和怨毒的脸上。

“王小红，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安安分分地在这个家待着，该你干的活儿一样不许少！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在背后搞这些名堂……”

周桂兰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不会再跟你废话，我直接去给你收拾行李，亲自把你送回你娘家去！”

“我倒要看看，你那个把你当摇钱树的妈，是愿意把你接回去，还是愿意把你那份没要够的彩礼钱给退回来！”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陈志明和王小红的头顶！

送回娘家！

对王小红来说，这意味着彻底的失败和一辈子的耻辱！她那个重男轻女的家，怎么可能再容得下她！

王小红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

陈志明看着自己心爱的媳妇被逼到这个份上，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他猛地抬起头，冲着周桂兰嘶吼起来。

“妈！你太过分了！这个家到底还有没有我跟小红的活路！”


　　(https://www.500shu.org/shu/81820/50172362.html)


1秒记住书包网：www.500shu.org。手机版阅读网址：m.500shu.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