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被女儿这句理直气壮的“那你给我钱啊”，问得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她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闺女，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给我钱！”王小红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反而更硬气了，“你不是怕我给你丢人吗？你不是怕我跟你女婿睡大马路吗？那你就给我们钱租房子，给我们钱买吃的！不然我们俩今晚就睡你家门口，让街坊四邻都来看看，你们老王家是怎么对嫁出去的闺女的！”

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狠，把王大娘气得浑身都哆嗦起来。

“你……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你反了天了！你敢跟你亲妈这么说话！”

她扬起手就要打，可看到女儿脸上那还没消肿的巴掌印，手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妈，你别跟她废话！”里屋的门帘一掀，一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正是王小红的嫂子李春华。

她睡眼惺忪，满脸不耐烦，斜着眼打量了一下王小红和陈志明，撇着嘴说：“我说小姑子，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在婆家闹翻了，跑回娘家来要饭了？我们老王家是欠你的还是怎么着？”

“嫂子，你怎么说话呢？”王小红立马把枪口对准了她，“我回我妈家，关你什么事？我是我妈生的，我妈的钱，就有我一份！”

“呸！你还要脸不要！”李春华当即就炸了，“你嫁出去的时候，你妈为了给你凑那份彩礼，把家底都快掏空了！你哥结婚的钱都让你挪用了不少！现在倒好，你拍拍屁股嫁出去了，一分钱没往娘家拿过，一粒米没孝敬过，现在有脸上门来要钱了？”

“我怎么没孝敬？我每次回来，哪次空着手了？”

“呵，那点水果糖、那二尺布料，也好意思叫孝敬？你当打发要饭的呢？”

眼看着姑嫂俩就要掐起来，王大娘头疼得要裂开了，她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她拉着王小红，试图把道理讲回来：“小红，你听妈说，妈不是不心疼你。可你这事，根儿在你婆婆那儿。你得回去，跟她认错，这才是正道……”

“我不回！”王小红甩开她的手，哭喊起来，“我回去干什么？回去让她继续打我吗？妈，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你就忍心看着我住这种鬼地方？连个炉子都没有，晚上会冻死人的！”

她说着，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床板上，开始提条件：“我不管！今天你们要是不管我，我就不走了！你就算不给钱，也得给我弄个煤炉子，再给我弄一百斤煤球！还有，我那床薄被子根本不顶用，你把咱家那床厚的棉花被给我！”

李春华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小红！你还真敢开口啊！煤炉子不要钱买？一百斤煤球不要票？那床厚被子是我准备坐月子用的！你一张嘴就全都要了去，你怎么不去抢呢？”

“我坐月子用怎么了？我现在就要冻死了，你还想着你那没出生的儿子！”王小红此刻是豁出去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你……”李春华气得捂着胸口，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王大娘看着眼前这为了点东西就吵得不可开交的女儿和儿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扶着桌子，看着王小红那张因为贪婪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劝道：“小红啊，你怎么能跟你嫂子抢东西呢？你得讲道理……”

“道理？”王小红猛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脸上带着一种让王大娘无比熟悉的、讥讽的冷笑。

“妈，你现在跟我讲道理了？”

“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教我的吗？”

“你跟我说，嫁到陈家，就是他们家的人了，凡事要多为自己打算！能要的就要，能占的就占！他们家的钱，不花白不花！要把好处都往咱们娘家划拉！怎么，这话你都忘了？”

“现在我被赶出来了，走投无路了，管我自己的亲妈要点东西，就不行了？就没道理了？”

王小红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扎在王大娘的心口上。

王大娘彻底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寸步不让的嘴脸，看着她眼睛里那股子“不给就跟你没完”的狠劲儿……

这不是别人，这分明就是年轻时候的自己啊！

是她，亲手把女儿教成了这个样子。

教她自私，教她算计，教她把所有人都当成可以索取的对象。

她曾经为自己教出这么一个“精明”、“会为娘家打算”的女儿而沾沾自喜。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把她亲手磨锋利的刀，有朝一日，会毫不犹豫地捅向自己。

回旋镖，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我……我……”王大娘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

“行了！别吵了！”一直沉默的陈志明，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

他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家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被他妈赶出来的时候还要丢人。

他抓起王小红的胳膊，咬着牙说：“走！我们走！不求他们！”

“我不走！我今天就要拿到东西！”王小红还在挣扎。

“我让你走！”陈志明用了狠劲，几乎是拖着她往门外走。

李春华站在后面，抱着胳膊，冷笑连连。

王大娘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瘫坐在板凳上，看着女儿被女婿拖走，看着她还在哭喊叫骂，心里那点母女情分，也在这场闹剧里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这两个瘟神送走。

她追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塞到陈志明手里，声音疲惫又沙哑。

“拿着，去买两个饼吃。听我最后一句话……”

王大娘看着已经哭得没了力气的女儿，下了最后通牒。

“明天一早，你，带着她，去给你妈下跪道歉！把这事给我解决了！要是解决不了……”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你们俩，以后就别再进我王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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