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姐，你看，那不是你家赵军吗？这是……怎么了？”

赵淑芬顺着周桂兰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就是一变。

“这个小祖宗！”她压低了声音骂了一句，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又气又急的表情，“瞧他那张臭脸，肯定又跟那姑娘吵架了！”

说完，她也顾不上跟周桂兰多聊，拎着菜篮子就急匆匆地朝赵军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嘴里还念叨着：“这叫什么事儿啊……”

周桂兰看着她火烧眉毛似的背影，摇了摇头，没跟上去。

别人家的家务事，她懒得掺和。

她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回了家。

晚饭桌上，陈美华今天的话格外多。

“妈，我今天下班的时候，在厂门口看见赵军哥了。”

“嗯，我也看见了。”周桂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黑着个脸，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块钱。”

“何止是黑着脸啊！”陈美玲在旁边抢着说，“我跟姐看得真真的，他跟他那个对象，就在咱们厂门口那小树林里吵架呢！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见了！”

“哦？都吵什么了？”周桂兰来了点兴趣。

她不是爱听闲话，只是赵军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老实本分，很少跟人红脸。

陈美华咽下嘴里的饭，学着那姑娘的腔调，捏着嗓子说：“‘赵军我跟你说，我年纪不小了！我们家催得紧！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个准话？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

她学得惟妙惟肖，连那股子不耐烦的娇嗔都带出来了。

陈美玲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然后呢？赵军哥怎么说？”周桂兰问。

“赵军哥就一个劲儿地说，‘你别急啊，咱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结婚是大事，不得慢慢来吗？’”陈美华清了清嗓子，又换上了一副粗声粗气的男声，“结果那姑娘一听就炸了，指着赵军哥的鼻子说，‘慢慢来？慢慢来到什么时候？我可等不起了！你要是没这个心，就别耽误我！’”

“就是就是！”陈美玲赶紧补充，“那女的还说，她们车间好几个追她的呢，说赵军哥再不抓紧，她可就跟别人好了！”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把一场情侣间的拉锯战说得活灵活现。

周桂兰听完，放下了筷子，没笑。

她看着一脸八卦兴奋的两个女儿，淡淡地开口：“看热闹看完了？”

“啊？”姐妹俩一愣。

“妈就是跟你们说个事。”周桂兰的表情严肃起来，“以后碰见这种事，离远点，别往前凑，更不许在背后学嘴传话，听见了没？”

“哦……”陈美华和陈美玲看母亲脸色不对，都悻悻地低下了头。

“情侣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外人掺和进去，里外不是人。”周桂兰看着她们，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尤其是你，美华，你跟赵军从小一块长大，更得避嫌。别让人家姑娘觉得你对他有什么想法，到时候有理都说不清。”

陈美华的脸微微一红，小声应道：“知道了，妈。”

“这事啊，问题不在谁催谁，也不在谁等不及。”周桂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问题在于，那姑娘想用结婚来解决她现在所有的问题，比如年纪大了，家里催得紧。而赵军呢，他根本就没准备好承担结婚后的责任。”

她抬眼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女儿们。

“一个拼命想往前冲，一个死活往后拽。这两个人，从根上就没走到一条道上去。”

“恋爱的时候，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那叫情趣。可要是为了结不结婚这种大事吵得不可开交，那就说明，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周桂兰放下碗，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都给我记住了，谈对象的时候就掰扯不明白的事，指望结了婚就能掰扯明白？那是做梦。结婚，只会把所有的问题放大十倍，百倍。”

这番话，她说得平静，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姐妹俩的心里。

她们看着自己的母亲，忽然觉得，妈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妈，只会劝她们老实、本分、嫁个好人家。可现在的妈，却能把男女之间那点事，看得这么透，说得这么明白。

吃完饭，周桂兰没在屋里待着，嫌闷，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乘凉。

刚坐下没一会儿，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赵淑芬端着个搪瓷盆走了出来，瞧见周桂兰，眼睛一亮，径直就走了过来。

“桂兰，还没睡呢？”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周桂兰知道她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果然，赵淑芬在她旁边坐下，叹了第一口气。

“哎，还不是为我家那小祖宗愁的。”

周桂兰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是不知道啊，他那个对象，叫小琴，纺织厂的。人长得是挺水灵，就是那心眼……”赵淑芬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待见，“一天到晚催着结婚！今天说她妈让她去相亲了，明天说她爸又给介绍了新对象，天天逼着赵军表态。”

“今天倒好，直接下了最后通牒，说这个月要是赵军再不去她家提亲，俩人就拉倒！”赵淑芬气得直拍大腿，“你说说，这是正经姑娘家该说的话吗？哪有上赶着要嫁的？跟卖不出去似的！”

周桂兰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淡淡地问：“那赵军怎么说？”

“他？他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赵淑芬更气了，“他就知道说不急，不急！我说他，你不急人家姑娘急啊！他倒好，跟我嚷嚷，说那姑娘根本不是真心想跟他过日子，就是想赶紧找个人嫁了，完成任务！”

抱怨完，赵淑芬又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声音也软了下来，凑到周桂兰跟前，小声说：“可话又说回来，桂兰，你说这要是真分了……可咋办啊？”

“赵军这孩子，你也知道，闷葫芦一个，嘴笨，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好不容易谈了这么一个，这要是吹了，他都二十好几了，再想找个合适的，多难啊！”

赵淑芬的脸上，写满了天下所有母亲的纠结。

既怕儿子被不好的女人缠上，又怕儿子真的打了光棍。

她唉声叹气地看着周桂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桂兰，你脑子活，主意多。你帮我分析分析，你说我家赵军这事……”

赵淑芬一脸期盼地问。

“这婚，到底还能不能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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