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州论剑大会结束后第七天。

武州学院，青云班教室。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课桌上，将那些刻满了岁月痕迹的木纹照得清晰可见。秦昊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着一本关于灵药辨识的书籍，书页泛黄，边角微微卷起，显然被翻阅了很多次。他看得认真，指腹在书页上缓缓滑过，偶尔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论剑大会结束后，学院恢复了正常的教学秩序。秦昊和其他学员一样，每天按时上课、修炼、完成导师布置的作业，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新生。但他自己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赵家已经开始行动了，暴风雨迟早会来。

“秦墨！”

叶无道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依然那么爽朗，那么热情，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秦昊抬起头，看着叶无道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今天的叶无道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院服，腰间挂着的夜影剑换了一个新剑穗，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阳光，眼神清澈明亮，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秦昊看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有读心术，而是因为他活了三万年，见过太多人。一个人在笑的时候，眼睛会告诉别人他是真的开心，还是只是在表演。叶无道的眼睛在笑，但眼底深处有一团化不开的阴影——那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在强颜欢笑时才会有的眼神。

“怎么来得这么晚？”秦昊随口问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别提了，昨晚被我爹训了一顿。”叶无道夸张地叹了口气，表情丰富得像在演一出大戏，“说我在论剑大会上表现不好，丢了叶家的脸。你也知道我爹那人要求高，在他眼里我就算拿了第一他也不会满意。我就搞不懂了，第三名还不够好？整个武州那么多年轻修士，我能进前三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吧？”

秦昊笑了笑，没有接话。

叶无道继续说，絮絮叨叨地抱怨父亲的苛刻、家族的期望、修炼的压力，话题从论剑大会跳到灵药课，从灵药课跳到食堂新出的菜品。他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和往常一模一样，热情、生动、充满了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

但秦昊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叶无道的右手食指在微微颤抖。不是那种因为紧张或者害怕而产生的颤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内心挣扎的外在表现。一个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控制自己的语气，甚至控制自己的心跳，但有些东西是控制不了的。

叶无道的心，在挣扎。

“对了，秦墨。”叶无道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城北有个地下交易场，专门做见不得光的买卖。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据说最近有人在那边发现了一个秦家遗宝的线索，我想去看看，你陪我？”

秦家遗宝。

秦昊看着叶无道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紧张。这个借口是赵家教的，还是叶正淳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家终于动手了。

“好。”秦昊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什么时候出发？”

叶无道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光：“傍晚，学院后门集合！就咱们两个人，别告诉别人。这种地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好。”

叶无道拍了拍秦昊的肩膀，转过身去翻课本，动作自然得像是完成了日常任务。

秦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所思的弧度。

城北地下交易场，秦家遗宝的线索。赵家想用这个诱饵引他上钩，然后瓮中捉鳖。这招不算高明，但确实有效——因为“秦家”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是永远无法拒绝的诱惑。

只是赵家不知道，他们想要钓的这条鱼，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凶猛得多。而他们精心设下的陷阱，从一开始就被对手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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