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武州城华灯初上。

秦昊和叶无道换了便装，从学院后门溜了出去，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七拐八拐，来到城北一条废弃的街道上。这条街道秦昊前世来过几次，知道这里的底细——表面上看是一片破败的民居，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但地下却是另一番天地。

“就是这里。”叶无道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堵看似普通的砖墙前，在墙上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砖墙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昏黄的光芒将台阶照得朦朦胧胧。

“走。”叶无道率先走了下去。

秦昊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台阶两侧的墙壁。墙壁上有一些被磨掉的符文痕迹，看起来年代很久远，至少有几百年了。他心中一动——这个地下交易场的历史比武州城还久，说不定和秦家也有些渊源。

台阶的尽头是一道铁门，铁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个空间至少有半个武州城那么大，被改造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市场。到处都是摆摊的商贩和来来往往的修士，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喧嚣而混乱。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有灵药的药香，有灵器的铁锈味，有妖兽皮毛的腥臊味，还有劣质灵酒的刺鼻气味。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浓烈得让人想咳嗽。

“怎么样，没见过吧？”叶无道得意地笑了笑，“这个地方不对普通人开放，得有熟人带才能进来。”

秦昊环顾四周，目光从一个个摊位上扫过。

这里的货物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灵药、灵器、功法玉简、妖兽材料、符箓、阵盘，甚至还有一些说不清用途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大部分货物的品相都很一般，明显是来路不明的黑货，但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件不错的。

“这边。”叶无道拉着秦昊穿过人群，七拐八拐，来到市场最深处一个偏僻的角落。

角落里有一个摊位，摊位极小，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桌上铺着一块黑色的绒布，绒布上摆着几件破旧的灵器碎片，碎片黯淡无光，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摊主是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佝偻着背，眯着眼睛，看起来和街上捡破烂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但秦昊注意到，老头的呼吸节奏极为均匀，吐纳之间隐隐带着某种规律——那是修炼了某种高明功法才会有的呼吸法。这个老头不简单，修为至少在筑基以上。

叶无道蹲下身，拿起一块碎片看了看，碎片上锈迹斑斑，隐隐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符文。他放下碎片，压低声音说：“前辈，听说您这里有秦家遗宝的线索？”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一瞬间，秦昊看到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像是暗夜中突然亮起的寒星。老头上下打量着叶无道和秦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放在摊位上。

“五百灵石，不还价。”

“五百？”叶无道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前辈，这也太贵了吧？一枚不知道真假的线索玉简，您要五百灵石？”

“爱买不买。”老头把玉简收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老夫这里的东西就是这个价，嫌贵去别家。不过老夫丑话说在前面——整个武州城，知道秦家遗宝线索的，只有老夫一个。你们要是能从别家找到，老夫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叶无道咬了咬牙，脸色变幻了好几次，最终还是一狠心，从储物袋里掏出五百灵石，堆在摊位上。灵石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在昏暗的角落里显得格外耀眼。

老头不紧不慢地清点了一遍，确认数量无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玉简递给叶无道。

“你们要找的东西，在城西那座废弃灵矿里。”老头压低声音，左右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在偷听，“不过老夫劝你们一句，那地方邪门得很，已经死了不少人。进去容易出来难，别为了几件宝物把小命搭进去。”

叶无道将玉简收入袖中，站起身，拉着秦昊快步离开了地下交易场。

走出地下交易场的瞬间，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秦昊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叶无道回头看他，表情自然得无可挑剔。

“你今天不对。”秦昊看着叶无道的眼睛，声音平静如水，“你什么时候对秦家遗宝这么感兴趣了？在遗迹里的时候，你拿到夜影剑就已经很满足了。为什么突然又想要秦家的东西？”

叶无道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非常短暂的一瞬，短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但秦昊不是普通人，他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我就是好奇嘛。”叶无道的笑容很快恢复了正常，语气依然轻松，“秦家的东西肯定比普通的宝物强多了。而且城西那个灵矿我去过几次，确实邪门，每次走到洞口就觉得心里发毛，说不定里面真的有好东西。再说了，咱们在遗迹里吃到甜头了，不趁热打铁多捞点？”

“是吗？”秦昊盯着叶无道的眼睛，“那你怎么知道那个老头手里一定有线索？地下交易场那么多人，那么多摊位，你第一次来，怎么就直奔那个角落？”

叶无道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手指又开始了那种微不可察的颤抖，呼吸的节奏也变得不太稳定。这些都是说谎时生理反应，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在秦昊眼中，它们就像白纸上的黑字一样清晰。

“还是说，”秦昊的声音冷了一分，“有人告诉你来这里，有人告诉你找那个老头，有人告诉你用秦家遗宝的线索来吸引我？”

叶无道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变色，而是像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冷水——唰地一下，血色全部褪去，脸上只剩下苍白。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慌乱、愧疚和不知所措。

“秦墨，我……”叶无道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朝客栈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稳定得像一座山，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叶无道站在原地，看着秦昊的背影渐行渐远，想要追上去，但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看着秦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碎得很彻底。

那个东西，叫做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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