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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围城策反定大局


围城第七天,兴庆府内的粮仓见了底。梁乙埋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连营数里、炊烟袅袅的大梁军营,又回头看了看城中饿得面黄肌瘦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城外的大梁军每天三顿饱饭,有时还能分到一块肉。城内的守军每天只有一碗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更可怕的是,城中的百姓也在挨饿。昨天夜里,城南有几户百姓偷偷摸到城墙根下,用绳子吊下城去投降,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了,当场射杀了两个,其余的被抓回来,关进了大牢。

“王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副将低声说,“再围十天,不用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梁乙埋咬着牙:“狼主那边怎么说?他不是答应出兵帮我们吗?为什么一直按兵不动?”

副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狼主的人说,他们只负责在城外牵制大梁军,不负责解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王爷再加价。”

梁乙埋气得浑身发抖。他已经割了北境五座城,每年十万两白银,狼主还不满足。这是要把他榨干,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低声说:“派人去联系狼主,告诉他——再加两座城,五万两。这是最后的价码,再多一分,我宁可投降陈远。”

副将领命,趁着夜色缒城而出。

城外大营,帅帐中烛火通明。陈远也没有睡,正和张云亭对着一幅新绘制的地图,推演着各种可能。张云亭说:“王爷,狼主那边还没有回话。下官觉得,他不是不想倒戈,是还在等我们加价。”

陈远放下手中的炭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不能再加了。再加,就显得我们急了。他一辈子当商人,最懂这个道理——你越急,他越拿架子。”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耗着。看谁先熬不住。”陈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城中断粮的消息,我已经让人在城内散播了。梁乙埋的人马本来就没什么士气,再饿几天,不用我们打,自己就会开城门。”

张云亭点了点头,正要再说,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穆桂英掀帘进来,神色凝重:“王爷,城中有动静。一小队人马从北门缒城而出,往黑甲骑兵的营地方向去了。”

“多少人?”

“不到二十人。我已经派人跟上了,要不要截杀?”

陈远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截。让他们去。这个时候梁乙埋派人去找狼主,无非是求援或者加价。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他撑不住了。让他去,我们正好看看狼主的反应。”

穆桂英领命,转身出去了。张云亭低声说:“王爷,万一狼主真的出兵帮梁乙埋突围呢?”

“他出不了。”陈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兴庆府北面的地形,“北面是一片开阔地,最适合骑兵冲锋。但开阔地也最适合伏击。我已经让陈宁带了一万人在北面的山谷里埋伏了三天。狼主如果敢出兵,陈宁会教他做人。”

张云亭忍不住笑了:“王爷,您这是把什么都算进去了。”

“不算不行。打仗,算错了就要死人。”陈远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对自己说。

三天后,狼主的使者再次出现在大梁军营外。这一次,不是来下战书的,是来谈条件的。使者还是上次那个,但态度比上次客气了许多,见了陈远,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说:“太师,我家狼主说了,太师上次提的条件——十座城,二十万两银子——他认真考虑过了。他觉得,这个价码,可以谈。”

陈远坐在帅案后面,不动声色:“谈什么?”

“太师给的是空头许诺。十座城,是哪十座?二十万两银子,什么时候给?怎么给?这些细节,不说清楚,我家狼主不敢信。”

陈远看了张云亭一眼。张云亭心领神会,从案上拿起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书,递给使者:“你回去给狼主看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十座城,是兴庆府以北、狼山以南的十座城池。二十万两银子,分四年付清,每年五万两,由灵州府库支取。如果狼主愿意归顺大梁,朝廷还会另外赏赐,每年给狼主的部落提供粮食和布匹,数量另议。”

使者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收进怀中,又问了一句:“太师,我家狼主还有一个问题——他帮了太师,梁乙埋给的那五座城、十万两银子,他还能拿到吗?”

陈远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梁乙埋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你信他能给你兑现?”

使者张了张嘴,没有再说,告辞离去。

使者走后,穆桂英从屏风后转出来,皱眉道:“这个狼主,贪得无厌。”

“贪才好。”陈远收起笑容,“不贪的人,你拿他没办法。贪的人,总有办法。”

“你觉得他会倒戈吗?”

“会。但不是现在。”陈远站起身,“他还要再看看,看到梁乙埋彻底没希望了,他才会做决定。在那之前,他会两头下注,哪边赢了他帮哪边。”

穆桂英冷哼了一声:“这种人,不能深交。”

“不用深交。用完就扔。”陈远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围城第十五天。城内终于撑不住了。那天夜里,城南的城门忽然大开,一队西夏士兵举着白旗跑出来,高喊:“投降!我们投降!”穆桂英率骑兵迎上去,将投降的士兵收编,从他们口中得知——城中的粮草已经彻底耗尽,梁乙埋的士兵开始杀马充饥。百姓更惨,树皮草根都吃光了,有人开始饿死。

陈远听完报告,沉默了很久,说:“传令下去,准备攻城。明天一早,总攻。”

“不等狼主倒戈了?”穆桂英问。

“不等了。再等下去,城里的百姓要饿死一半。”陈远站起身,“攻城之后,第一件事是开仓放粮。粮仓里的粮食,一粒都不许动,全部分给百姓。”

穆桂英领命而去。

当夜,陈远又派了一名使者去黑甲骑兵的营地。使者带去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狼主,明晨卯时,大梁攻城。你若袖手旁观,梁乙埋必败,你什么都得不到。你若倒戈,前约不变。你自己选。”

狼主收到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他把信递给身边的将领,将领看完,低声说:“狼主,梁乙埋撑不过明天了。我们帮了他这么久,他连粮草都不给我们供了。再帮他,有什么意义?”

狼主没有回答。他走出营帐,望着南方的天空。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次日卯时,大梁军开始攻城。穆桂英率两万精兵猛攻南门,陈宁率一万人攻东门,拓跋仁率三千人攻西门。北门没有攻,因为北门外是黑甲骑兵的营地。

梁乙埋站在城墙上,看着四面围攻的大梁军,知道大势已去。他正要下令死守,忽然听见北门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他心中一惊,以为是狼主出兵来救他了,连忙跑到北门城楼上。然后,他的脸色彻底白了——黑甲骑兵正在攻打北门,不是帮他,是帮陈远。

狼主倒戈了。

北门守军原本就不多,被黑甲骑兵一冲,顿时溃散。城门很快被撞开,黑甲骑兵涌入城中,见人就砍。梁乙埋的亲兵护着他往王宫跑,跑到半路,被黑甲骑兵截住了。梁乙埋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趴在地上,被狼主的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陈远面前。

陈远骑马入城,在王府门前勒住马,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梁乙埋。梁乙埋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涣散,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听不清。

陈远没有看他,对身边的士兵说:“带下去,好生看管。等陛下发落。”然后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王府。王府中一片狼藉,太监宫女四散奔逃,没有人敢拦他。他穿过前殿、中殿、后殿,来到后宫。后宫的花园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正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站在廊下,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女子大约三十岁,面容清秀但憔悴,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期待。男孩瘦瘦小小的,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这个穿着银甲的陌生人。

陈远走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大梁太师陈远,见过皇太后、西夏王。臣救驾来迟,让太后和殿下受惊了。”

皇太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紧紧攥着儿子的手,嘴唇颤抖着,半天才说出两个字:“多谢。”然后她拉着儿子,向陈远深深鞠了一躬。男孩学着母亲的样子,也鞠了一躬,奶声奶气地说:“多谢。”

陈远站起身,看着这对母子,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远在京城的赵安和赵恒,忽然觉得,天下的帝王之家,各有各的不易。他让张云亭安排人手,将皇太后和西夏王保护起来,然后走出王府,回到大街上。

兴庆府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沉默地看着他。他们不知道这个汉人将军会怎么对待他们,心中满是忐忑。陈远环顾四周,扬声道:“诸位父老,从今日起,城中所有粮仓向百姓开放,每户按人口领粮。大梁军不抢不杀,不扰民、不占地。西夏还是西夏,西夏王还是你们的王。”百姓们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放声大哭,有人高高举起孩子,让他们看这个说话算话的汉人将军。

穆桂英站在陈远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回边关种田。”快了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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