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血洗反杀
血是热的。
喷在雪地上,暗红色,冒着白气,很快就被冻成硬邦邦的冰壳。凌烬站在哨站外的空地上,右手握着那把饮血短刀,刀尖还在滴血。血顺着刀身上的血槽往下淌,一滴,两滴,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红色的小坑。他喘着气,白雾从嘴里喷出来,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凝结成冰晶。
周围倒着七个人。不,是七具尸体。有的喉咙被割开,有的心口有个窟窿,有的脑袋被劈成两半。血把方圆三丈的雪地都染红了,红的,黑的,在火把的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天还没亮,但东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惨白。雪停了,风还在刮,卷着地上的血沫和雪沫在打旋。哨站的门开着,里面的火堆还在烧,但没人出来。剩下的十几个人——包括血牙、独眼老人、壮汉、瘦子,还有那个女人,都挤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凌烬,没人说话,没人动。
凌烬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刀很重,因为沾了太多血。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是刚才那阵搏杀耗尽了力气。左臂还在疼——刚才被壮汉的刀砍中了,砍在刚接上的骨头上,骨头又裂了,但没断,寒气正在快速修复。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力量在皮肉下流动,像针在缝补破布。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半个时辰前,天还没亮,哨站里的人还在睡。凌烬靠在墙角假寐,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很轻,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他睁开眼,看见血牙和独眼老人从里屋出来,走到火堆旁,低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血牙的手按在刀柄上,独眼老人的独眼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然后血牙抬头,看向他这边。
凌烬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匪帮不会容忍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太久,尤其是在接近“冰窟”这种重要地方的时候。要么试探,要么清理。他慢慢坐起来,右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血牙走过来,停在他面前三步外,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说:“木子,起来。有事问你。”
凌烬站起来,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还吊着——这是伪装,左臂其实能动了,但他需要让敌人低估他。
“什么事?”他问,声音很平。
“你昨天说,你是从南边逃荒过来的。”血牙说,眼睛盯着他的脸,“南边哪儿?”
“凛冬城附近。”
“凛冬城最近在通缉一个人,”血牙慢慢说,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独臂,会用冰箭,杀了城防军不少人。赏金,一千金。死活不论。”
凌烬没说话。他看着血牙,又看看血牙身后慢慢围上来的几个人——壮汉,瘦子,还有另外三个。五个人,呈半圆围着他,手都按在武器上。独眼老人还站在火堆旁,没动,但独眼盯着这边。那个女人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看着地面。
“我不是那个人。”凌烬说。
“是不是,验了就知道。”血牙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黑的牙,“把左手袖子撸起来,我看看。听说那人左手上有个蓝色的疤,是寒神印。”
凌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吊着的左臂。布条缠得很厚,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布条下的虎口处,那道深蓝色的寒神印在发烫,在警告。
“如果我不呢?”他问。
“那你就得死。”血牙说,很干脆。
凌烬笑了。笑得很短,几乎没有声音。然后他动了。
他右手拔出短刀,不是砍向血牙,是砍向最近的壮汉。壮汉没想到他敢先动手,愣了一下,就这一愣,刀锋已经到了脖子前。他想躲,但凌烬更快,刀锋划过,割开喉咙。血喷出来,溅了凌烬一脸。壮汉瞪大眼睛,双手捂住脖子,嗬嗬地后退,撞在墙上,滑坐下去,不动了。
瘦子尖叫一声,拔刀砍来。凌烬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捅进他肚子,一搅,拔出。瘦子惨叫,捂着肚子跪下,血和肠子流出来。凌烬补一刀,割喉。
另外三个人同时扑上来。凌烬后退,背靠着墙,右手短刀左格右挡。刀光闪烁,火星四溅。一把刀砍在他左肩上,砍开了布条,砍在刚接上的骨头上。剧痛传来,但他咬牙忍着,右手短刀刺进那人心口。拔出,血喷出来。
第二把刀砍向他大腿,他抬腿踢开,刀锋划破皮肉,不深。他扑上去,撞进那人怀里,短刀从下巴捅进去,贯穿颅腔。那人倒下。
第三个人吓破了胆,转身想跑。凌烬捡起地上的一把刀,用尽全力掷出去。刀贯穿那人后背,从胸前穿出。那人扑倒,不动了。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十息。五个人,全死了。
血牙一直没动,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独眼老人也还在火堆旁,独眼眯着,像在看戏。剩下的十几个人从睡梦中惊醒,挤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屠杀,没人敢出来。
现在,凌烬站在尸体中间,喘着气,看着血牙。
“还要验吗?”他问,声音很哑。
血牙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短,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是兴奋,是贪婪,是看到猎物的狼的眼神。
“寒神血脉,”血牙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颤抖,“真的是寒神血脉。我找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
凌烬没说话。他握紧刀,看着血牙,又看看独眼老人。独眼老人慢慢走过来,走到血牙身边,独眼盯着凌烬左手虎口处——布条被砍开了,露出下面深蓝色的寒神印。印记在火光下泛着幽光,像块嵌在肉里的蓝宝石。
“印是真的,”独眼老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而且很纯。比二十年前寒山身上的还纯。小子,你爹是谁?”
凌烬心里一紧。寒山,他爹的名字。独眼老人认识他爹。
“你认识寒山?”他问,声音有点抖。
“何止认识。”独眼老人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黄的牙,“二十年前,在寒神峰,我砍了他一刀,就在左肩上。可惜,没砍死,被秦苍抢了人头。但他的寒髓,我分到了一点点——就凭这点寒髓,我活了二十年。现在,你来了,带着更纯的印。这是天意,是老天爷把你送到我面前,让我补全寒髓,让我……多活几年。”
凌烬盯着他,盯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盯着那只浑浊的独眼。他想起老鬼的话:秦苍扫荡寒神峰,杀了他爹,抓了守山人的孩子,剖开他们的手想挖寒髓。独眼老人是秦苍的人,是当年的刽子手之一。
他握紧了刀。刀柄很冰,但他的手在发烫。
“所以,”他开口,声音很冷,“你们早就知道我是谁。让我加入,是为了把我带到这儿,好动手?”
“没错。”血牙接话,右手慢慢抽出腰间的刀。刀是弯的,刀身有暗红色的纹路,是饮血刀,和凌烬手里那把很像,但更长,更厚。“冰窟就在前面十里,那儿有座寒髓矿脉的小支脉。我们需要一个寒神血脉的人当‘钥匙’,打开矿脉的封印,取出里面的寒髓结晶。本来还在愁去哪儿找钥匙,你自己送上门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凌烬笑了。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很难听,像乌鸦在叫。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又看看周围那些尸体,再看看门口那些麻木的脸。所有人都想利用他,所有人都想他死。苏青为了妹妹的药背叛他,老鬼用命换他活,阿月可能已经死了,现在这群匪帮又想拿他当钥匙,挖他体内的寒髓。
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血牙,看着独眼老人,看着门口那些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熄灭,又有什么东西在烧起来。是火,是冰,是二十年来攒下的所有恨,所有痛,所有不想再忍的疯狂。
“想要寒髓?”他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来拿。”
他抬起左手——那只吊着的、被砍了一刀的左臂。布条彻底散开,露出下面深蓝色的寒神印。印记在发光,越来越亮,深蓝色的光像火焰一样燃烧,照亮了他半边脸,也照亮了周围的血和雪。
他右手握紧短刀,左手虚握。寒气从印记中涌出,在左手掌心凝聚,凝成一支深蓝色的、半透明的光箭。箭很短,但很亮,在昏暗的晨光下像颗小太阳。
血牙和独眼老人脸色变了。他们没想到凌烬还能用寒髓,而且力量这么强。门口那些人开始后退,有人想跑。
但晚了。
凌烬动了。他右手短刀掷出,射向血牙。血牙挥刀格挡,铛的一声,短刀被弹开。但就在血牙格挡的瞬间,凌烬左手的光箭离手,射向独眼老人。独眼老人想躲,但箭太快,射中他右胸,贯穿,从背后穿出。独眼老人闷哼一声,后退两步,低头看着胸口的洞。洞的边缘在结冰,冰霜迅速蔓延,冻住了伤口,也冻住了他的生机。他瞪着独眼,看着凌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直挺挺倒下,不动了。
血牙怒吼,挥刀冲来。凌烬不退,反而迎上去。血牙的刀砍向他脖子,他不躲,只是抬起左手,用刚接上的骨头硬扛。刀砍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骨头裂了,但没断。凌烬的右手抓住血牙握刀的手腕,左手握拳,狠狠砸在血牙脸上。
鼻骨碎裂的声音很脆。血牙惨叫,后退,但凌烬不松手,右手用力一拧,血牙的手腕骨折,刀掉在地上。凌烬弯腰捡起刀,反手一刀,砍在血牙脖子上。刀锋入肉,碰到颈椎,卡住了。血牙瞪大眼睛,双手捂住脖子,血从指缝喷出来,溅了凌烬一身。凌烬咬牙,用力一拉,刀锋割断颈椎,血牙的头歪向一边,身体软倒。
战斗结束。
凌烬站在原地,喘着气。左手骨头彻底断了,软软垂着,只有虎口处的寒神印还在发光,在快速修复伤口。右手的刀还在滴血,一滴,两滴。周围是尸体,是血,是雪。
门口那些人吓傻了,没人敢动。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凌烬没看她。他弯腰,从血牙尸体上搜出个皮囊,倒出里面的东西——是肉干,是几块黑色的、像矿石的东西,还有一张地图。地图是手绘的,上面标着几个点,其中一个点写着“冰窟”,旁边画了把钥匙的形状。
他把东西塞进怀里,然后转身,看向北方。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雪原一望无际,白茫茫一片。
他迈步,往北走。左臂断了,右胸的旧伤在疼,背上的刀伤在疼,腿上的伤在疼。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在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带血的脚印。
背后,哨站的门缓缓关上。火堆还在烧,但里面的人,再也没出来。
雪又开始下了,很快盖住了地上的血迹,盖住了尸体,盖住了一切。
只有凌烬左手虎口处,寒神印在晨光中幽幽发光,深蓝色的,像盏不灭的、通往地狱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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