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前十天，内门公布了大比的详细规则和参赛名单。

秦霄站在演武场的公告栏前，看着那张贴在木板上的黄纸。名单上密密麻麻写了一百三十七个名字，按当前排名从高到低排列。排名第一的叫陆沉舟，天元境一重，内门大师兄，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标注着“上届大比第一”。秦霄听说过这个人，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二十二岁就突破到了天元境，据说是下一任宗主的有力竞争者。

排名第二到第十的，都是天元境以下、通玄境巅峰以上的修为。这些人的名字秦霄大多不熟悉，只有一个叫韩青瑶的听说过，内门排名第五，天元境以下第一人，通玄境巅峰，剑法诡异，很少有人能在她手下撑过十招。

秦霄的目光继续往下移。排名第十五，秦霄。这是他现在的位次。排名第十四赵青云、第十三宋玉、第十二林婉儿、第十一陈锋。

他把这些名字一个个记在心里。大比的规则很简单，抽签淘汰制，一局定胜负，和以前一样。但今年的奖励不一样了——前十名进入剑冢，前三名另有重赏。具体赏什么没有公布，但能让内门长老们神神秘秘藏着掖着的，肯定不是普通货色。

“秦霄。”

身后传来声音。秦霄转过身，看到赵青云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柄重剑，剑尖点在地上，石板被戳出一个小坑。

“你也来看名单？”

“看完了。”赵青云走到公告栏前，目光在名单上扫了一遍，“你排名第十五，我第十四。如果抽签抽到一起，咱俩只能进一个。”

“嗯。”

赵青云转过头看着秦霄。“上次切磋你赢了我，但那是切磋。大比上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也没打算靠同样的方法赢你。”

赵青云咧嘴一笑，拍了拍秦霄的肩膀走了。那一掌力道不小，秦霄的肩膀被拍得往下一沉。秦霄看着赵青云离开的背影，继续看名单。排名第十三的宋玉、第十二的林婉儿、第十一的陈锋。

秦霄正准备离开，公告栏前又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袍，身材修长，面容清秀，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青色长剑。他走到公告栏前停下来，目光落在名单上排名第十三的位置。

“宋玉？”秦霄问。

那人转过头，看了秦霄一眼。“你认识我？”

“不认识。猜的。”

宋玉上下打量了秦霄一番，目光在他腰间的两柄剑上停了一下。短剑剑鞘上的上品灵石很好认，剑宗内门用双剑的人不多，用得起上品灵石剑鞘的人更少，沈墨走了之后，这柄剑现在是秦霄在用。

“你就是秦霄？”

“是。”

宋玉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他的步态很轻，落地几乎无声，像猫。秦霄想起凌霄给他的资料上写的——排名第十三的宋玉，通玄境三重巅峰，剑法阴柔，擅长防守反击。这种人不会主动进攻，你打他他就防，你停下来他就反击。像一条盘起来的蛇，你不碰他他不咬你，你去碰他他一口咬住就不松口。

秦霄在脑海中模拟着与宋玉交手的场景，模拟了几次没有找到破绽。宋玉的防御太严密了，想攻破他的防守不容易。

秦霄摇摇头，从公告栏前走开。

接下来的几天，秦霄开始在演武场上观看排名前十的弟子切磋。

内门排名前十的弟子每周都会在演武场上进行一次公开切磋，这是白长老定下的规矩，说是为了让低排名的弟子有学习的机会。秦霄每场都去看，一场不落。

陆沉舟他只见过一次，那人身材颀长，面容冷峻，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黑色长剑。他站在擂台上，对手是排名第三的一个通玄境巅峰弟子。两人交手不到十招，陆沉舟一剑将对手的剑挑飞。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秦霄甚至没看清他的剑是怎么出的。

“天元境。”剑九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个人的剑意已经达到了心剑合一的境界。以你现在的修为，在他手下撑不过三招。”

秦霄把陆沉舟的名字在心里又记了一遍。

排名第五的韩青瑶他也看到了。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面容姣好，眼神锐利，手中一柄青色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她的对手是排名第六的一个通玄境巅峰弟子，两人交手了三十多招，韩青瑶一剑刺中对手的肩头，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战斗。

“这个女子的剑法诡异。”剑九幽说，“她的剑路不是直线，是曲线。你的九幽步未必能躲开。”

秦霄把韩青瑶的特点也记了下来。他进剑冢不需要打赢所有人，只需要打进前十就够了。排名第十一的陈锋和排名第十的差距有多大，他还不清楚。凌霄打听不到排名前十的资料，秦霄只能自己在演武场上看。

大比前五天，秦霄在演武场上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袍，身材矮小，面容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他走到秦霄面前，停下来。

“秦师弟，我叫陈锋。”那人说，声音不大，语气平淡，“排名第十一。”

秦霄看着陈锋。这个人他见过几次，在演武场上、在修炼室门口，但从来没有说过话。陈锋的长相太平凡了，平凡到见过几次都记不住他的脸。但秦霄注意到，陈锋站立的姿势很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是一个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这个人不简单。

“陈师兄有事？”

“听说你最近在打听排名前十的资料。”陈锋看着秦霄的眼睛，“你不用打听我，我打不进前十。排名第十的孟师兄，通玄境巅峰，我跟他交手七次，输了七次。”

秦霄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跟你打。”陈锋说，“你的剑太快，我没有把握赢你。如果你我抽到一组，我会直接认输，把机会让给你。”

秦霄看着陈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冷静的计算。

“你想要什么？”

“一个人情。”陈锋说，“你进了剑冢，如果找到能提升修为的东西，给我带一份出来。不用太好，够我突破到天元境就行。”

秦霄沉默了片刻。“好。”

陈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秦霄看着他的背影，这人不像赵青云那样爽快，不像宋玉那样阴柔，也不像林婉儿那样灵动。他是精明的，精明的算计，精明的进退，精明的交易。

陈锋说的恐怕不止是他自己的判断——秦霄的剑太快，通玄境一重的修为却有接近通玄境三重的出剑速度，这种反常的实力让排名在他前面的几个人都在重新评估他的威胁。赵青云输过，宋玉没交过手但肯定研究过，林婉儿没表态但肯定也在观察。秦霄在内门弟子眼中的形象，从一个“运气好的新人”变成了“谁都不想抽到的麻烦”。

秦霄收剑，往院子走去。

陈锋的话他不全信，但有一句是真的——排名第十的孟师兄，通玄境巅峰，陈锋跟他交手七次输了七次。通玄境巅峰和通玄境一重的差距有多大，秦霄心里很清楚。他现在能打赢通玄境三重，通玄境四重勉强也能一战，但通玄境巅峰，那是另一个层次。

大比前十，他要定了。

但大比第一，他暂时还不敢想。

秦霄加快脚步，回到院子。每天练剑到深夜，天不亮又起来继续练。剑气在院墙上刻下了无数道痕迹，墙壁已经面目全非。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的运用越来越纯熟，他已经能做到灵力压缩后稳定保持两个时辰不会失控。出剑的速度比一个月前快了将近五成，左手剑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这天傍晚，秦霄正在院子里练剑，院门被人推开了。

洛清寒站在门口，一袭白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夕阳照在她身上，把白衣染成了淡金色。

“我爹让你来的？”秦霄收剑。

“不是。”洛清寒走进院子，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我自己想来的。”

秦霄看着她，等她的下文。洛清寒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来找人的人，她来找他，一定有事。

“你大比的事，我爹跟白长老提过了。”洛清寒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两碟菜和一壶酒，“白长老说，只要你能在大比上证明自己的实力，长老会上他会全力保你。”

秦霄坐在石桌旁。洛清寒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

“白长老要的不是你的过去，是你的未来。”洛清寒把酒杯推到秦霄面前，“你的过去是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剑宗能走多远。这是白长老的原话。”

秦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有点苦，入喉之后才回上来一丝甘甜。

“替我谢谢白长老。”

“你自己去谢。”洛清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我只是个传话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音。松针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黄褐色的碎屑。

“秦霄。”洛清寒放下酒杯，“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长老会把你赶出去。”

秦霄看着手中的酒杯。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的脸。怕不怕？他怕。不是怕被赶出剑宗，是怕来不及找到剑九幽的本命剑鞘就被赶出去了。但这个话不能跟洛清寒说，剑九幽的事是他最大的秘密，谁都不能告诉。

“不怕。”秦霄说，“我进剑宗不是靠谁的施舍，是靠我自己的本事。谁想赶我走，也得拿出本事来。”

洛清寒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个人，有时候倔得让人生气。”

“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洛清寒嘴角动了一下，把酒杯里的酒喝完，站起身，提着空食盒走了。秦霄坐在院子里，月光洒在石桌上，酒壶里还剩半壶酒。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慢慢喝着，把白长老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白长老要的不是他的过去，是他的未来。过去是天元宗的杂役，是柳青云手下的废物，是叛逃的弟子。但未来可以是剑宗的强者，可以是九幽剑诀的传人，可以是破霄剑帝。白长老给他机会，他不能辜负这个机会。

秦霄把最后一杯酒喝完，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碎星剑，在月光下继续练剑。

剑气划过夜空，留下一道幽蓝色的轨迹。他离通玄境二重只差最后一步，说不定大比之前就能突破。到那时，他的胜算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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