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月下奇袭2
帐篷里点着三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散发出动物油脂燃烧的焦臭味。灯光昏暗,勉强照亮帐篷内部。正中铺着一张兽皮,黑山帅盘腿坐在上面,面前摆着一个小几,几上放着酒坛和几个粗陶碗。
黑山帅约莫四十岁年纪,满脸横肉,左脸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他光着膀子,胸口长满黑毛,身上有几处包扎的伤口——应该是昨日攻城时留下的。他手里端着一碗酒,仰头灌下去,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胸毛上。
他身边坐着三个头目,也都光着膀子,身上带伤。其中一个头目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血迹。四个人都喝得满脸通红,眼睛充血。
“大帅,”那个受伤的头目说,“明月堡那小子,有点邪门。昨天那火攻……”
“邪门个鸟!”黑山帅把碗重重砸在几上,“就是运气好!老子明天带人从东门强攻,我就不信了,他那点人,能挡住老子三百弟兄?”
“可是东门有瓮城……”
“瓮城怎么了?填人命!老子有的是人!”黑山帅又倒了一碗酒,“喝!都喝!明天杀进去,堡里的女人、粮食,都是咱们的!”
几个头目勉强举起碗,跟着喝。
文砚收回目光。
他朝身后两个人打了个手势——一个指左边,一个指右边。两人会意,悄无声息地绕到帐篷两侧。
文砚自己,深吸一口气,握紧腰刀。
刀柄上缠着麻绳,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湿。
他数了三声。
一。
二。
三。
文砚猛地掀开布帘,冲进帐篷。
油灯的光瞬间扑到脸上,带着热气和焦臭味。帐篷里的四个人同时抬头,脸上还带着醉意和茫然。黑山帅手里的碗停在半空,酒水晃出来,洒在兽皮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文砚动了。
他像一头扑食的豹子,直扑黑山帅。腰刀划出一道弧线,在油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刀锋割开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黑山帅终于反应过来。
他怒吼一声,扔掉酒碗,伸手去抓放在身边的刀。但喝多了酒,动作慢了半拍。文砚的刀已经到了。
刀锋从黑山帅的脖颈划过。
很轻,很快。
像切过一块豆腐。
黑山帅的动作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文砚,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鲜血从脖颈的伤口喷涌而出,在油灯光下呈暗红色,喷溅在兽皮上、小几上、酒碗里。
他的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小几上。酒坛被打翻,酒水流了一地,混合着鲜血,散发出浓烈的腥甜味。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另外三个头目这才反应过来。
“大帅!”
“有刺客!”
他们慌乱地抓起武器,但文砚身后的两个战士已经冲进来。刀光闪动,惨叫声响起。一个头目被砍中肩膀,另一个被刺穿胸口。第三个想往外跑,刚掀开布帘,就被守在门外的战士一刀捅进后心。
帐篷里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鲜血滴落的滴答声。
文砚站在血泊中,手里握着刀,刀尖还在滴血。他低头看着黑山帅的尸体,那张脸上还保持着惊愕的表情,眼睛瞪得很大,死不瞑目。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没有想象中的恶心,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像冬天的湖水,不起波澜。他弯腰,用刀割下黑山帅的头颅,用一块破布包好,系在腰间。
布很快被血浸透,温热的,沉甸甸的。
“撤。”文砚说。
三人冲出帐篷。
几乎同时,营地另一侧传来喧哗声。
陈玄枢那边得手了。
文砚看到粮草堆放的方向燃起大火,火光照亮了半个山谷。火焰冲天而起,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浓烟滚滚,被夜风吹散。马匹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撞翻了好几顶帐篷。
“走水了!”
“敌袭!敌袭!”
营地彻底乱了。
睡梦中的流寇被惊醒,慌慌张张地冲出帐篷,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着裤子。他们看到粮草堆的大火,看到乱窜的马匹,看到同伴惊慌失措的脸,顿时陷入更大的混乱。
“大帅死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黑山帅死了!”
这喊声像一块石头砸进沸水,营地瞬间炸开锅。流寇们失去了主心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有人想去救火,有人想去找马,有人想往谷口逃。
王虎带领的第三组适时出现。
他们在谷口附近制造更大的混乱——敲击盾牌,发出战鼓般的轰鸣;吹响号角,模仿大队人马冲锋的声音;点燃更多的火把,扔进帐篷堆里。
“官兵来了!”
“快跑啊!”
流寇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武器,丢下抢来的财物,拼命往谷口跑。谷口那两个哨兵早就不知去向,可能是逃了,也可能是被王虎的人解决了。流寇们像潮水一样涌出谷口,消失在夜色中。
文砚带着十个人,趁乱撤到谷口。
陈玄枢那组也过来了,十个人,一个不少。王虎那组最后撤出来,还押着三个俘虏——都是小头目,被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清点人数。”文砚说。
三组人迅速集合。
三十一个人,全部到齐。只有三个人受了轻伤——一个被流矢擦伤手臂,一个在混乱中被撞倒摔伤了膝盖,还有一个在放火时被火星溅到,烫伤了手背。
“任务完成。”陈玄枢说,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黑山帅已死,粮草马匹尽毁,其部众溃散,短期内不可能再威胁明月堡。”
文砚点点头。
他看向山谷,大火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升腾,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扭动身躯。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酒水混合鲜血的怪异甜腥味。
“撤。”文砚说。
队伍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陈玄枢突然拉住文砚的衣袖。
“等等。”
文砚停下脚步,顺着陈玄枢手指的方向看去。
山谷另一侧的高处,约莫百步之外的山坡上,几个骑马的剪影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他们静静地立在那里,马匹一动不动,人也一动不动,像几尊雕塑。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能看清轮廓——穿着皮甲,戴着尖顶盔,马背上挂着长弓和箭囊。
是慕容部的斥候。
他们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全程目睹了这场夜袭。
文砚的心沉了下去。
他握紧腰刀,刀柄上的麻绳硌着掌心。山风吹过,带来远处火焰的热气,也带来山坡上那几匹马轻微的响鼻声。
双方隔着百步距离,在月光下对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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