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内部隐患的爆发1
文砚换下湿衣,坐在桌边。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窗棂。
陈玄枢推门进来,身上也换了干衣,头发还湿着。“李浑那边,我们得早做打算。”他在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文砚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手指点在明月堡的位置,又移到十里外的李家堡。油灯的光晕在雨夜里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不定。
远处传来堡民收拾东西的声响,夹杂着孩子的哭闹,很快又被雨声吞没。
“先稳住内部。”文砚说,声音有些沙哑,“李浑要动手,也得等时机。我们得让堡里铁板一块,他才找不到缝。”
陈玄枢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理讼堂那边,老李管得如何?”
“还算平稳。”文砚说,“但规矩刚立,人心还没完全服。胡汉之间,总有些小摩擦。”
“小摩擦不可怕,”陈玄枢说,“怕的是有人借题发挥。”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泡透的湿重气味,水珠从屋檐滴落,砸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堡内开始苏醒,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混着晨雾,在低空飘荡。
文砚起得早,在院子里练了会儿刀。刀锋划破潮湿的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他收刀时,看见慕容月站在廊下,手里端着陶碗。
“粥。”她走过来,把碗递给他。
文砚接过,碗壁温热。粥是小米熬的,稠稠的,上面撒了点咸菜末。他喝了一口,米香混着咸味在嘴里化开。
“今天要忙?”慕容月问。
“得去屯田区看看。”文砚说,“新开的那片地,水渠还没完全通。”
慕容月点头,没再多问。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心些。”
文砚看着她走回屋里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
吃过早饭,文砚带着两名护卫出了门。屯田区在堡西边,沿着小河开垦出来的几百亩地。雨后的土地泥泞,踩上去陷进半只脚,拔出来时带起黏稠的泥浆。新播的麦种已经发芽,嫩绿的苗尖从土里钻出来,在晨光里挂着水珠。
水渠是新挖的,从河里引水过来。渠不深,宽约三尺,渠底铺了碎石,两边用土夯实。但文砚走到渠边时,眉头皱了起来。
渠水很浅,只漫过渠底薄薄一层。上游的闸口处,堆着几块大石头,明显是人为堵住的。
“怎么回事?”文砚问跟在身边的屯田管事。
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汉人,姓王,以前是庄户。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堡主,这……这是胡人那边干的。他们说下游水不够,就把上游堵了,让水先流他们那边。”
文砚顺着水渠往下游看。渠水确实在下游分叉,一条流向汉人农户的田,一条流向胡人牧民的草场。但分水处没有明确的闸门,只是简单挖了个口子。
“谁先堵的?”文砚问。
“这……”王管事支吾着,“早上我来时,就看见堵了。胡人那边说,是汉人先抢了他们的水。”
文砚没再问,沿着水渠往下游走。泥泞的地上脚印杂乱,有草鞋印,也有皮靴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先谁后。空气中飘来牲畜粪便的气味,还有青草被踩烂的酸涩味道。
走到分水口时,人声已经传过来了。
“凭什么你们先用水?我们的草都快干死了!”
“你们的草?这地是堡主分给我们种的!水就该我们先用!”
“放屁!这渠是我们一起挖的!”
“挖渠的时候你们出了多少力?现在倒来抢水!”
声音越来越响,夹杂着推搡的动静。文砚加快脚步,转过一片矮树丛,看见渠边已经聚了二十多人。
一边是汉人农户,七八个汉子,手里拿着锄头、铁锹,衣服上沾着泥点。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姓张,文砚记得他,是第一批投靠的流民,干活卖力。
另一边是胡人牧民,也是七八个,穿着皮袍,手里拿着赶羊的棍子,还有人腰里别着短刀。领头的是个年轻胡人,颧骨很高,眼睛细长,文砚不认识,但看打扮像是新来的。
两拨人隔着三步远对峙,互相指着骂。渠水在中间缓缓流淌,混着泥浆,变得浑浊。
“都住手!”文砚喝道。
人群静了一瞬,转头看见文砚,都往后退了半步。但眼神里的火气没消,互相瞪着。
“怎么回事?”文砚走到中间,目光扫过两边。
张姓汉子抢先开口:“堡主,您评评理!这水渠是堡里出粮,我们出力挖的。说好了上下游轮流用水,今天该我们下游先浇地。可他们胡人倒好,天没亮就把上游堵了,水全引到他们草场去了!我们的麦苗再不浇水,就得枯死!”
“胡说!”年轻胡人用生硬的汉话反驳,“昨天就该我们用水!是你们汉人多占了一天!我们的羊没水喝,已经渴死两只了!”
“谁看见我们多占了?有凭证吗?”
“还要什么凭证?水渠边上的脚印就是凭证!”
两边又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往前挤,手里的农具举起来。胡人那边也握紧了棍子。空气里火药味越来越浓,文砚甚至能闻到那些人身上因为激动而散出的汗酸味。
“都闭嘴!”文砚提高声音,“老李呢?理讼堂不是管这事吗?”
人群后面,老李匆匆赶过来,气喘吁吁。他分开人群走到文砚身边,擦了把额头的汗。“堡主,我……我刚听说。”
“这事理讼堂怎么判的?”文砚问。
老李脸色有些尴尬。“昨天……昨天他们来告状,我说今天来看。可今天一早,还没等我过来,他们就……”
“昨天你怎么说的?”文砚盯着他。
老李咽了口唾沫。“我说……我说水渠是堡里的公@产,大家都要守规矩。但……但张老四他们确实急着浇地,麦苗等不起。我就说,今天先让下游用半天,下午再给上游……”
“你听见了!”年轻胡人立刻嚷起来,“他偏袒汉人!凭什么他们先用水?我们的羊就不是命?”
汉人那边也炸了:“老李说得没错!麦苗等不起!你们的草晚半天浇能死吗?”
“怎么不能死?已经死两只了!”
“那是你们自己没看好!”
推搡开始了。
不知谁先动了手,一个胡人牧民推了张老四一把。张老四踉跄后退,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他身后的汉子们立刻冲上来,胡人那边也迎上去。棍棒和农具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人惨叫,有人怒骂,泥水被踩得飞溅。
文砚冲进人群,一把抓住一个正要挥锄头的汉人手腕,用力一拧。那人吃痛松手,锄头落地。护卫也冲进来,强行把人分开。但场面已经失控,二十多人扭打在一起,泥浆糊了满脸满身,分不清谁是谁。
“住手!都给我住手!”文砚吼道,声音在混乱中几乎被淹没。
他看见一个胡人举起棍子,朝一个汉人后脑砸去。文砚冲过去,抬臂格挡,棍子砸在小臂上,一阵钝痛。他反手抓住棍子,用力一拽,把那胡人拉得踉跄。同时一脚踹开旁边另一个扑上来的汉人。
护卫们终于控制住局面,把两边人强行拉开。但已经晚了,地上躺着四五个人,有的捂着头,有的抱着腿**。血混着泥浆,在渠边染开暗红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泥土的腥气。
文砚喘着气,手臂火辣辣地疼。他扫视人群,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愤怒、不甘,还有恐惧。
“都带回去。”文砚说,声音冷得像冰,“受伤的抬到医棚。其他人,到议事堂前集合。”
人群被护卫押着往回走。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和受伤者的**。堡民们从屋里探出头,看见这阵势,都缩了回去,但窃窃私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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