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字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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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热闹的家常晚饭落幕,满桌饭菜的热气慢慢散尽,席间的说笑声也渐渐沉静。
方才还暖意融融的梅府正厅,转瞬就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屋外晚风扫过廊下灯笼流苏的轻响。
在座几人谁都没有真正放松下来。
所有人心里,都死死惦记着一件事——那幅神秘的字画。
不用任何人开口催促,南栀率先起身。她小心翼翼捧出贴身收好的锦布包裹,动作轻缓至极。
这一路千里奔波,她把这卷轴护得极好。包裹层层裹紧,内里字画干干净净,别说折痕破损,就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沾染。
“就是这幅画。”
南栀抬手,将卷轴稳稳递到梅靖远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当初我在市集偶然买下它,只觉得山水雅致、笔锋清逸,单纯当个藏品收着而已。谁能想到,这么一幅看似普通的山水画,竟会卷入这么多大事当中。”
梅靖远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锦绫裱边,心头微微一沉。他俯身,将整幅卷轴平整铺在实木方桌上。
众人立刻围拢上前,个个敛气凝神,目光死死锁着桌面的画作,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铺开细看,这就是一幅最寻常不过的水墨山水。
无落款,无印章,看不出半点名家痕迹,俨然一副无名散人的闲作。远山含黛,溪涧蜿蜒,草木疏密有致,笔触温润清雅。单论观感,意境悠然淡泊,挑不出任何毛病,也找不出半分诡异。
众人不敢懈怠,纷纷眯眼细查,一寸寸扫遍整幅画面。
从远山云雾,到山间林木,再到山脚溪石、边角留白,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可结果依旧一样。
平平无奇,毫无异常。
没有暗藏暗号,没有隐秘纹路,没有特殊标记,从头到尾,干净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浓烈的期待彻底落空,失望的神色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脸庞。
梅靖远眉头紧紧拧起,心底满是费解。
难道他们连日以来的追查,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要知道,这幅画有可能是串联起火药连环案、南越异动、北境暗斗的关键线索。所有人都以为它藏着惊天秘密,到头来,难道真的只是一幅普通字画?
他沉默良久,心底生出暂且搁置的念头。既然眼下查不出端倪,不如先收好画作,重新梳理线索,换个方向追查。
可就在他抬手准备收卷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等等,先别收!”
李雪儿及时开口拦下了他的动作。
众人纷纷抬头,满眼疑惑地看向她。
李雪儿神色笃定,半点不急不躁:“肉眼所见有限,看不出问题,不代表这幅画没有秘密。你们稍等我片刻。”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书房。
厅内几人面面相觑,谁也猜不透她的用意,只能静静伫立等候。
片刻不到,李雪儿便去而复返。
她手中握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精巧铜镜状物件,边缘打磨得圆润细腻,做工十分精致。
“这是我闲来无事自己琢磨打造的放大镜。”
她对着天光微微一晃,耐心解释道:“人的肉眼太过局限,很多刻意隐藏的细微痕迹,根本察觉不到。有了它,就能放大细节,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猫腻,全都照出来。”
话音落,她俯身凑近方桌,手持放大镜,一寸寸细细排查整幅字画。
山川、流水、云雾、草木,每一处细节都逐一扫过,细致到了极致。
整个正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跟着那枚移动的放大镜,心底又紧张又期待。
终于,当镜面缓缓移至字画左上角的留白处时,李雪儿的动作猛地定格。
她眸光骤然一凝,死死盯着那方寸角落,久久未动。
半晌,她抬眸看向众人,神色无比郑重。
“我找到这幅画的来历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揪住了所有人的心神,众人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
“这幅山水图,是当今圣上少年未登基时的亲笔私作。”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众人满脸难以置信,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
李雪儿指尖点着那处角落,缓缓解释:“这里藏着五个极淡的小字——长风客拙作。我早年有幸听闻,圣上未称帝、尚为边关大将时,私下便以‘长风客’为号。”
谁能想到!
这幅辗转流落民间、牵动朝堂各方局势、可能牵扯重大火药案的普通山水画,竟然是当朝帝王的私藏真迹!
短暂的哗然过后,正厅瞬间陷入死寂。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压抑,一股无形的危机笼罩在众人周身。
圣上的御笔私藏,向来珍藏宫中,何等珍贵?
怎么会无端流落民间?
又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将帝王亲作私自带出皇宫、流转在外?
李雪儿垂眸沉思,快速梳理着宫中势力、朝堂人脉与过往旧事。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交织,片刻后,她眸光猛然一沉,心底生出一个大胆却贴合所有疑点的猜测。
“这幅画流出皇宫,十有八九,出自任总管之手。”
“任总管在皇上还是将军时,就是将军府管家,此画画作时间,就在此期间。皇上当时的无心之作,肯定不会当回事。因此,作为管家,他很有可能私自收藏此画。”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梅靖远与梅凛浑身巨震,脸色瞬间煞白。
任总管!
这三个字,在大越朝堂无人敢轻慢。
他伴随圣上数十载,稳居大内总管之位,执掌宫中所有事务,自由出入宫禁,深得圣宠,权势滔天,君臣情谊更是无人能及。
若当真出自他手,所有零散的谜团,瞬间全部串联!
频发的火药诡案、朝堂派系暗斗、南越北境的暗中制衡、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所有无解的蹊跷,此刻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梅靖远心口沉甸甸的,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他此前一直笃定,幕后黑手要么是觊觎储位的皇子,要么是朝外割据势力。
万万没想到,疑点最终会落在这位看似忠心不二、日夜伴驾的大内总管身上。
可细细思索,更觉诡异。
任总管位高权重、圣宠在身,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根本犯不着为钱财铤而走险,触碰谋逆重罪。
这背后,绝对藏着一桩更加凶险、更加滔天的阴谋!
李雪儿神色凝重,沉声叮嘱:“靖远,此事水太深。如今一切只是猜测,没有半点实证,务必严守秘密,半个字都不可外泄,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梅凛也郑重附和,语气满是警示:“你要谨记,圣上对任总管信任至极。没有铁证贸然出手,不仅查不出真相,还会引火烧身,连累整个梅家覆灭!”
梅靖远重重颔首,心头压着一块巨石,沉闷得喘不过气。
原本初见曙光的案情,此刻彻底被层层迷雾笼罩。
一旁的南栀看着眼前局势,心里无比清楚这幅字画的分量。
她身为南越郡主,身份本就特殊,这幅关键证物留在她手中太过惹眼,也极易引来非议。
思虑片刻,她抬眸看向梅靖远,语气坦然:“这幅画,我正式赠予你。从今往后,此物归梅家所有,与我再无牵扯。”
说完,她起身行礼,打算即刻动身返回云台镇。
梅靖远心中万般不舍,可碍于她的特殊身份,只能点头应允。
事态微妙,多留一刻,便多一分未知风险。
临行在即,梅靖远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信笺,飞鸽传书送往云台镇,叮嘱林洛全程驻守待命,务必护好南栀的安危。
他望着南栀,反复叮嘱,字字恳切:“你回去之后,立刻和林洛汇合,万万不可单独行动,凡事谨慎为先。”
絮絮叨叨的叮嘱,让南栀忍不住莞尔:“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你放心便是。”
梅靖远却陡然敛了神色,眼神凌厉,语气带着十足的郑重:“你别大意!四皇子一直在暗中盯着你、盯着云台镇,他布下的局,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你乖乖在云台镇等我,我明日便赶回去。这一次,我倒要好好查查,他到底藏了多少阴私算计!”
南栀心头一暖,不再打趣,郑重颔首。辞别李雪儿与梅靖远众人后,她带上贴身婢女,策马朝着云台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梅靖远伫立廊下,静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晚风拂动衣袍,眼底寒意渐浓。
今夜迷雾初破,真正的凶险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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