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江念微面前，一脸焦急。

“念微妹妹，我听说你要去太湖赎货？那黑龙帮穷凶极恶，你一个女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他说着，还伸手想去拉江念微的袖子。

江念微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裴公子，你怎么来了？”

裴长洲被她这一退弄得有些尴尬，但很快调整过来，语气更加恳切：“我在街上听人说了这事，一刻都没耽搁就赶来了。念微妹妹，你要是缺人手，我虽然是个书生，但也愿意替你跑一趟太湖，哪怕豁出这条命。”

“不必。”

江念微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拒绝一杯凉茶。

裴长洲愣住了。

旁边几个族老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开口道：“念微啊，裴公子好歹也是你父亲生前资助的门生，一片赤诚之心，你何必。”

“族老，”江念微转过头看向那人，“江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插手了？”

那族老讪讪闭了嘴。

裴长洲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笑来：“念微妹妹说得对，是我唐突了。只是我实在担心你的安危，你若不让我去，我在岸上等着你也行。”

“裴长洲。”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库房门口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萧珏一身玄色长袍，负手站在门口，身形修长，面容冷峻。他就那么随意地靠在门框上，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裴长洲的笑容瞬间凝固。

上次在江家大门口，这个男人单手捏碎了族老的拐杖，把江泰的手下打得满地找牙。那个画面，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萧珏慢慢走进来，经过裴长洲身边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到江念微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的妻子要去哪里，还轮不到外人来操心。”

裴长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在对上萧珏那双眼睛的瞬间，把话全咽了回去。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但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

“我……我先告辞了。”

裴长洲匆匆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开。走出库房大门时，脚下还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族老们见状，也纷纷找借口散了。

库房里只剩下江念微、萧珏和福伯三人。

江念微看着萧珏，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要一个人去太湖赎货？”

“我自有安排。”

萧珏没接她的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江念微接过来展开，上面画着一张简略的地图，标注了芦苇荡周围的水道、哨位和炮台位置，比她手里那张详细了十倍不止。

她抬头看向萧珏。

“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想不想知道，劫你生丝的那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江念微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

萧珏没有直接回答，转身往外走。

“跟我走一趟，有人能告诉你答案。”

江念微犹豫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萧珏在江南有自己的人，但他从来没有主动带她去见过。今天突然开口，要么是这件事比她想象的更复杂，要么是他有别的目的。

“去哪里？”

“城东，醉花楼。”

福伯一听这名字，脸色都变了：“那不是……青楼？”

萧珏已经走出了库房，只留下一句话飘进来：“换身衣服，别穿得太招摇。”

福伯急得直跺脚：“大小姐，您不能去那种地方啊！传出去名声。”

“福伯，”江念微已经迈开了步子，“名声值几个钱？三十万两的生丝和六十万两的违约金，哪个更重要？”

福伯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跺着脚跟上去。

。

醉花楼在城东最热闹的巷子里，三层高的木楼，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丝竹声隐隐约约从里面传出来。

江念微换了一身男装，跟在萧珏身后从侧门进去。

一个打扮利落的丫鬟早就等在门口，见到萧珏，微微欠身，什么都没问，直接领着两人上了三楼。

三楼尽头是一间雅室，门推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屋里坐着一个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水红色的衣裙，头上簪着一支白玉步摇，正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剥橘子。

看到萧珏进来，她坐直了身子，笑盈盈地开口：“哟，王爷可是稀客，上次来还是半个月前呢。”

她的视线落在江念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梢一挑。

“这位就是江家大小姐？”

江念微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萧珏。

萧珏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秋娘，把你查到的东西告诉她。”

秋娘放下手里的橘子，用帕子擦了擦手指，笑容收了起来。

“江大小姐，你那批生丝，不是普通水匪劫的。”

“我知道是黑龙帮。”

“黑龙帮只是个幌子。”秋娘站起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纸，铺在桌上。“这帮人表面上是水匪，实际上是沈万金养的私兵。吃沈家的饭，听沈家的令，平日里替沈万金干脏活。”

江念微走过去，低头看那些纸。

上面记录得很详细。黑龙帮帮主独眼龙，本名赵黑子，十年前是沈万金手下的镖师，后来被沈万金安排到太湖，拉了一帮亡命之徒，打着水匪的旗号，替沈万金垄断太湖航运。

过路的商船，要么交保护费，要么被劫。而这些年收来的银子，全部存在芦苇荡的暗库里，由沈万金统一调配。

“这些年，沈万金靠着黑龙帮，至少吞了上百万两的过路银。”秋娘的声音轻飘飘的，“你爹当年就是查到了这条线，才会出事。”

江念微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那沓纸的边角。

她深吸一口气：“这些消息，你们查了多久？”

“断断续续查了三个月。”秋娘看了萧珏一眼，“王爷来江南，本就是为了查太子党在江南的暗线。沈万金是太子党的钱袋子，黑龙帮是沈万金的刀。你爹的死，你的生丝被劫，都是同一条线上的事。”

江念微沉默了很久。

她转头看向萧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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