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入赘江家，不只是为了查案，还因为江家正好卡在这条线上。”

萧珏没有否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父亲手里有一本账，记录了沈万金与太子党之间的银钱往来。这本账如果找到，不仅能替你父亲翻案，还能扳倒江南巡抚李长庚。”

“所以你需要我。”

“我需要江家的人脉和商路，你需要我的人手和情报。”萧珏放下茶杯，“各取所需。”

江念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萧珏，你倒是坦诚。”

“跟聪明人说话，没必要绕弯子。”

秋娘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忍不住插了一句：“江大小姐，你现在还打算一个人去太湖赎货？”

江念微低头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地图，上面标注的哨位和暗哨比她预想的多了一倍。

如果黑龙帮真是沈万金的私兵，那她带着火药箱子过去，对方未必会老老实实做交易。搞不好银子和货都留下，人也回不来。

“秋娘，黑龙帮有多少人？”

“明面上一百二十人，暗哨另有三十人。芦苇荡里水道复杂，外人进去容易迷路。不过。”秋娘走到地图前，指了指一处标记，“这里有一条暗道，是他们运银子出来的通道，只有独眼龙和沈万金知道。”

“你怎么知道？”

秋娘笑了笑，没有回答。

萧珏替她答了：“我的人花了两个月，才摸清这条暗道。”

江念微盯着地图上那条暗道的位置，脑子飞速转动。

“如果从这条暗道进去，能绕过外围的哨位，直接到芦苇荡腹地？”

“对。”秋娘点头，“但暗道里有机关，贸然进去会触发警报。”

“机关是什么类型的？”

“绊索和铜铃，老套但管用。”

江念微沉默了片刻，抬起头。

“我原本的计划是用装了火药的箱子以假乱真，炸掉他们的老巢。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还能用，但需要改一改。”

萧珏挑了挑眉：“怎么改？”

“明面上，我带着赎金去谈判，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正面。暗地里，从这条暗道摸进去，把火药安在他们的银库旁边。”

她抬头看向萧珏。

“你的人，能走这条暗道吗？”

萧珏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在跟我借兵？”

“各取所需。”江念微把他刚才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我要我的生丝，你要沈万金银库里的账本。炸了那个地方，对你我都有好处。”

秋娘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向萧珏的眼里带着几分打趣。

萧珏站起身，走到江念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江念微，你胆子不小。”

“做生意的，胆子小活不过三天。”

两人对视了几秒。

萧珏忽然伸出手，从她鬓边拈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橘子皮，随手弹开。

“行。我给你二十个人，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太湖那一趟，我跟你一起去。”

江念微皱眉：“你去做什么？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萧珏打断她，“在江南除了秋娘和陆铮，没人知道。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来，侧过头。

“后天出发，你有一天时间准备。对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那个二叔，今天下午又去了沈家。这次带了一封信，信上写的是你赎货的路线和时间。”

江念微的瞳孔猛地一缩。江念微的手攥紧了桌沿。

江泰把她赎货的路线和时间泄露给了沈万金，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带着赎金去太湖的那一刻，等着她的不是交易，而是一个死局。

沈万金根本就没打算把生丝还给她。

“他们打算怎么做？”

萧珏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停下脚步，侧过身。

“你猜。”

江念微深吸一口气，脑子转得飞快。

“沈万金让黑龙帮在正面接应我的赎金，同时在我回程的水路上设伏。银子照收，货不还，人也别想活着回来。到时候对外就说是水匪劫杀，死无对证。”

萧珏没说话，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猜对了。

秋娘在旁边啧了一声：“江大小姐脑子转得真快，难怪王爷看上你。”

江念微没理她这句打趣，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调整计划。

“既然他们知道了我的路线，那我就将计就计。”

她走回桌前，手指点在地图上那条标注的水路上。

“正面的赎金照送，但箱子里装的不是银子。”

秋娘挑了挑眉：“装什么？”

“火药。”

秋娘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转头看向萧珏：“王爷，你这媳妇够狠的。”

萧珏没接话，只是看着江念微。

江念微继续往下说：“江泰泄露的是我走正面水路的时间，那沈万金一定会把主力布在回程的伏击点上。芦苇荡老巢的守卫反而会减少。”

“你要声东击西。”萧珏接上了她的思路。

“对。正面我派人送假赎金过去，拖住他们的注意力。你的人从暗道摸进去，把火药安在银库旁边。等正面谈崩了，一把火点着，芦苇荡里全是干草，烧起来谁也跑不掉。”

“那你呢？”萧珏问。

“我在暗道那边接应。”

萧珏沉默了两秒。

“不行。正面必须有人压阵，否则黑龙帮的人一看来的是个小喽啰，根本不会认真谈，计划还没开始就露馅了。”

江念微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正面去的人，必须有分量，必须让独眼龙相信江家是真心来赎货的。

“所以正面我去。”

“你。”

“萧珏，”江念微打断他，“你的人走暗道，你跟着他们。我带福伯和几个家丁走正面，把独眼龙的注意力拖住半个时辰就够了。”

萧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就不怕独眼龙翻脸？”

“怕。”江念微坦然得很，“但我带的箱子里有火药，真要翻脸，我拉着他们一起死。”

秋娘的笑容收了。

“江大小姐，你认真的？”

“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江念微把地图折好收进袖中，“更何况，我父亲的账本可能就在那个银库里。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萧珏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了出去，走到廊道尽头时，声音传回来：“后天卯时，码头见。我的人会提前到位。”

江念微应了一声。

秋娘送她出门的时候，忽然拉住她的袖子，压低声音：“江大小姐，有句话我多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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