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白上去后，躺在榻上。

褥子很软，陷下去一个坑。后背贴着粗布，能摸到布料的纹理，一根一根的，有点扎人。

李娟躺在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尺的距离。褥子被压出两个凹陷，中间隆起一道小坡。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像墨。几缕发丝跑到他这边来了，搭在他的枕头上，发梢微微卷着。

沈小白偏头看她。

她的侧脸对着他。鼻梁很直，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线。嘴唇闭着，唇缝是一条细细的红线。睫毛很长，微微往上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她没看他。

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看够了没有？”她问。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

沈小白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天花板。

“你懂不懂？”李娟说。

“懂什么？”

“这套功法。交泰功。动作。”

沈小白沉默了一会儿，“不懂。”

“猜到了。”

李娟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着他。她的头发从枕头上滑下来，垂在脸旁边。

她的手确实比他热。不是烫，是那种泡过温水之后的热，从皮肤渗进来。

“练功的时候，两个人的气要交融。”李娟说，“气是热的。你的气凉，我的气热。混在一起，温度就刚好。”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呼吸也要对上。我呼你吸，我吸你呼。一进一出，不能乱。”

沈小白试着调整呼吸。她呼气的时候他吸气，她吸气的时候他呼气。几次之后，节奏对上了。

“对。”她说，“就是这样。”

她的手松开他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腰上。

“手放这里。”她说。

沈小白把手放在她的腰侧。她的腰很细，手心里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还有呼吸带来的起伏。一起一伏，很慢。

“跟着我的呼吸走。”她说，“我鼓起来，你的手跟着起来。我瘪下去，你的手跟着下去。”

沈小白的手贴着她的腰。她的肚子鼓起来，手被顶起来。瘪下去，手跟着陷下去。一来一回。

“这里要放松。”她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肋骨侧面，“绷着不行。气走不通。”

沈小白的手指感觉到她的肋骨。一根一根的，隔着皮肤能摸到。她的呼吸从那里经过，肋骨微微扩张，又收回来。

她的手带着他的手往下移，移到肚子。

肚子很平，很软。手放上去，像是放在一团棉花上。

“丹田在这里。”她说，“气从这儿起。你跟我的气走，别自己乱跑。”

沈小白的掌心贴着她的肚子。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比皮肤表面更热。还有隐隐的跳动，不是心跳，是气在走。

“记住了？”她问。

“记住了。”

李娟收回手，放在自己身侧。

“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她说。

“好。”

“不许问为什么。”

“好。”

“不许停。”

“好。”

她深吸一口气。肚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叫我。”她说。

“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

“李娟。”

“再叫。”

“李娟。”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夜里水面反射的月光。

“要不要我教你？”她问。

沈小白看着她。她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要。”他说。

李娟点了点头。

她松开他的手，仰面躺下。头发散在枕头两边，手放在身体两侧。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

“亲我。”她说。

沈小白侧过身，脸凑过去。她没躲，也没迎上来。就那么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的嘴唇碰到她的嘴角。

她没动。

连呼吸都没变。

但沈小白感觉到她的手指攥紧了床单。粗布被捏出一个褶皱，皱巴巴的。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嘴唇抿着，没张开。就那么抿着，抿成一条线。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然后她把脸偏向一边，不看沈小白了。偏过去的脸上，颧骨那儿红了一片。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眉头皱着。眼皮抖着。嘴唇抿着。

那些表情在她脸上轮流出现。一秒钟换一个，快得像翻书。

最后她闭上了眼睛。闭得很紧。

睫毛不再颤了。呼吸也慢慢稳下来。

手还攥着床单，但力气小了。只是搭在上面，手指微微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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