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殿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女弟子，腰间挂着内门弟子的木牌。她看见沈小白，微微欠身。

“沈师兄，师尊等你很久了。”

沈小白点了点头。女弟子转身往殿里走，他跟在她后面。门槛很高，他迈过去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女弟子没回头，步子不快不慢。

殿里很亮。不是烛火的光，是夜明珠的光。四根大柱子上各嵌着一颗，拳头大小，发出乳白色的光。光不刺眼，但很亮，把整座殿照得像白天一样。地面铺的是白玉砖，一块一块的，砖缝里嵌着金线。砖面上能照出人影，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薄纱。

两边站着人。左边一排，右边一排。有的穿白衣，有的穿青衣，有的穿淡紫色。她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无数根针。沈小白的手心出汗了，步子变慢了。他数了一下，左边十二个，右边十二个。二十四个女修，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丹期。她们的气息压过来，像是有人在他肩膀上放了一块石头。

女弟子引着他穿过大殿，到了后殿。后殿比前殿小一些，但更亮。四面的墙上嵌着夜明珠，密密麻麻的，像满天星星。地上铺的不是白玉砖，是一整块白色的石头，光溜溜的，没有缝。石头上有天然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水波。

正中间坐着一个人。

云岚薇。

她穿了一件金色的宫装。不是那种亮闪闪的金，是暗金，像秋天的银杏叶在夕阳下发出的光。衣料很厚，很有质感，垂下来的时候不打褶，像一匹绸缎铺在身上。衣领很高，遮住了脖子。袖子很宽，垂在身体两侧，看不见手。裙摆铺在地上，很大，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的头发盘起来了，用一根冰凤簪插着。簪子是白色的，顶端雕着一只凤凰，翅膀张开，像是要飞。她的脸很白，不是玉的那种白，是雪的那种白。白得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眉毛很细，不是画出来的细，是天生就那么细。眉尾往上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眼睛很淡。不是颜色淡，是神态淡。她看着你，但像是什么都没看。瞳孔是浅褐色的，像冬天的水，冷冷的，清清的。鼻梁很高，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笔直的线。鼻尖很尖，但不薄，有一种玉石的温润感。嘴唇没涂东西，但颜色很深，是那种熟透了的樱桃的红。嘴唇不厚也不薄，上唇的唇峰很明显，像两座小小的山峰。

她的身形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从肩膀到腰，是一道流畅的弧线。腰很细，金色的衣料在腰那里收窄，像被人用手掐了一下。从腰往下，弧线慢慢展开，像花瓣打开。裙摆铺在石头上，纹丝不动，像是长在石头上的。

沈小白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不是不敢看，是看不下去了。那张脸太亮了，亮得他眼睛疼。他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白色的石头上，有点凉。石头很硬，硌得膝盖疼。他低着头，盯着地面上的纹路。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水波，像年轮，像什么东西荡开的涟漪。

“抬起头。”云岚薇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沈小白抬起头。眼睛还是不敢看她的脸，盯着她的衣领。金色的衣领立着，边缘绣着细密的花纹，一朵一朵的，像是梅花。花纹很细，针脚很密，看不出是绣的还是织的。

“再高些。”

他把目光往上移。看到她的下巴。下巴很尖，弧线很圆润，像用玉雕出来的。看到她的嘴唇。嘴唇闭着，唇缝是一条细细的红线。嘴唇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光，是夜明珠的光照在上面形成的。看到她的鼻子。鼻梁很直，鼻翼不大，呼吸的时候鼻翼微微扇动，很轻，像蝴蝶扇翅膀。看到她的眼睛。眼睛正看着他，目光很淡。

沈小白又把头低下了。

“跪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沈小白站起来，往前走。走了三步，又跪下。膝盖磕在石头上，这次磕得重了一些，有点疼。他抬头，离她近了，不到一丈。

云岚薇看着他，看了很久。

“青龙是你的？”

“是。”

“哪来的？”

“系统给的。”

她没有追问系统是什么。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他腹部。那里是青龙令的印记，隔着衣服，但她像是看见了。

“叫出来我看看。”

沈小白意念一动。腹部的印记亮了，一道光出来，落在殿中央。光散开，青龙出现在白玉石地面上。不大，身子比人的胳膊粗一点。鳞片是青色的，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龙须飘着，金色眼睛扫了一圈殿里的人。二十四个女修往后退了一步，又站住了。

青龙昂起头，张开了嘴。

一声咆哮。

那声音从龙嘴里冲出来，像山崩，像海啸，像天塌了一块。声音撞到墙壁，弹回来，弹回来又撞过去。整座殿都在颤，夜明珠的光跟着晃，地面上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一圈一圈地动。白玉石地面嗡嗡响，像有人在下面敲钟。

前排的几个女修捂住了耳朵。后排的也有人捂住了。一个长老级别的女人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捂耳朵。她的衣角被声浪吹起来，飘了一下又落下去。

云岚薇没动。她的头发没飘，衣领没动，连睫毛都没颤。她坐在那里，像一座山。咆哮声在她面前停住了，像是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声音在离她一尺的地方散开了，分成两股，从她身体两侧流过去。

青龙闭上了嘴。金色眼睛看着云岚薇，瞳孔缩了一下。

殿里安静了。夜明珠的光又稳住了，地面也不颤了。二十四个女修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站直了身子。

云岚薇看着青龙，看了几秒。

“太大了。”她说。

青龙没动。

“吼声也太大了。”她的声音还是很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下次小点声。”

沈小白赶紧点头。青龙化作一道光，钻回他腹部的印记里。印记亮了一下，又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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