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薇看着沈小白，看了很久。殿里很安静，夜明珠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白得像冰。沈小白跪在地上，低着头，盯着地面上的纹路。

“起来吧。”她说。

沈小白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膝盖上的红印子还没消。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不敢动。

“你入宗也有些日子了。”云岚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杂役出身，修为涨得快，又有青龙傍身。外门弟子的身份，委屈你了。”

沈小白愣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是内门弟子。”云岚薇放下杯子。杯底碰到几面，发出很轻的响声。就在这时候，她胸口的衣料绷紧了一下。金色的布料本来很服帖，突然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鼓起来一块，又缩回去。像是有风吹进了衣服里，但殿里没有风。那一下很快，沈小白没看见。他低着头，盯着地面。

“玉女宗立派以来，第一个男内门弟子。”云岚薇的声音还是那么淡。她说话的时候，胸口的衣料又绷紧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显，金色的布料从平展开突然绷成了弧形，像弓弦被拉开。弧形持续了一息，又恢复了平整。布料被撑开的时候，衣领上的云纹跟着变形了，从细细的曲线变成了半圆。

沈小白行了一礼，“多谢师尊。”他没抬头，没看见。

云岚薇摆了摆手。她的手从袖子里露出来，手指很长，很白。她把手收回去，袖子垂下来，遮住了手。她换了个坐姿，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下。胸口的衣料被挤压了一下，又弹回去。第三下。这次不是因为衣服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是她的身子在动。但动作很轻，金色的布料只是微微颤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

“去吧。”她说，“明天去领内门弟子的衣服。”

沈小白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出了后殿，穿过前殿，走出玉清殿的大门。月光照在石板路上，白花花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榆树叶子的味道。

他走在回冰池居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内门弟子。金色的衣服。他加快了步子。腿不抖了，膝盖也不疼了。走到冰池居门口，院门开着。里面有光，不是月光，是烛光。

张琼和苏清月站在院子里。

张琼穿淡蓝色裙子，头发扎成两个髻，银铃脚环叮当响。她手里捧着一叠衣服，金色的，叠得很整齐。苏清月站在她旁边，白裙，霜华剑挂在腰间。她手里也捧着一叠衣服，也是金色的。

“恭喜啊，内门师兄。”张琼笑着说。她往前走了两步，银铃叮叮当当。烛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她弯腰把衣服放在石桌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锁骨很白，烛光在上面镀了一层暖色。

“师尊让我们把衣服给你送来。”苏清月的声音不冷不热。她走到石桌前，把衣服放下。她弯腰的时候，白裙的衣领垂下来，露出脖子后面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很白，白得发亮，像瓷器。她直起身子，衣领又立回去了。

张琼把衣服拿起来，抖开，是一件金色长袍。“试试？”她歪着头看沈小白。

“进去试。”苏清月说。

沈小白接过衣服，走进屋子，把门关上。他脱下外衣，把金色的内门弟子服穿上。料子贴着皮肤，凉凉的，滑滑的。衣服很合身，像是比着他的尺寸做的。他低头看了看，衣领立着，腰身收窄，袖子宽大。他推开门，走出去。

张琼站在院子里，看见他，眼睛亮了。“好看。真好看。”她围着转了一圈，银铃叮当响。转圈的时候，裙摆飘起来，露出脚踝。脚踝很细，银铃就系在上面，银色的链子贴着皮肤。她的裙摆在烛光下轻轻飘，像蝴蝶的翅膀。

“比穿杂役的衣服好看一百倍。”张琼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子。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短，指甲圆圆的，透着粉色。摸完袖子，她又摸了摸衣领，“料子真好。比我的都好。”她撅了撅嘴，嘴唇红红的，上唇的唇峰很明显。

苏清月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还行。衣领歪了。”她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手指碰到他的脖子，凉凉的。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整齐，没有涂颜色。整好衣领，她退后一步，又看了看。“好了。”她说话的时候，白裙的领口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呼吸吹的。

张琼凑过来，“以后你就是内门弟子了。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修炼了。”她笑的时候，脸上露出两个酒窝，浅浅的，像两个小坑。

苏清月看了她一眼。“修炼就修炼，你笑什么？”

“我高兴。”张琼又笑了，银铃叮当，“沈小白，你高不高兴？”

沈小白点了点头。

张琼蹦了一下，银铃响成一串。“那明天开始，我们三个一起修炼。”

苏清月没说话。她站在月光下，白裙被风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她的腰很细，白裙在腰那里收窄，像被人用手掐了一下。

三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也从西边移到东边。张琼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困了。”她说，“回去了。”

苏清月点了点头。两个人往院门走。张琼走了两步又回头，“沈小白，明天来素心舍。我们三个人一起修炼。”

“好。”

张琼蹦蹦跳跳走了。银铃的声音越来越远。苏清月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内门弟子的修炼任务比外门重。师尊对你期望很高，别让她失望。”

“知道了，大师姐。”

苏清月走了。白裙在风里飘了一下，消失在院门外。

沈小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榕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金色衣服，伸手摸了摸衣领。衣领上绣着云纹，针脚很密。

墨姐的声音从印记里传出来，懒洋洋的。

“内门弟子了。恭喜。”

沈小白没说话。

“苏清月说，三人可以一起修炼了。”

沈小白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说的是修炼。你别想歪。”

沈小白没说话。他走进屋子，关上门。烛火还亮着，他坐到床边。金色的衣服在烛光下泛着暗光，像秋天的银杏叶。他伸手解开衣领的扣子，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头的椅子上。

他吹灭烛火，躺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块白白的亮斑。他盯着那块亮斑，盯了很久。丹田里的混元球在慢慢转，一圈一圈的，不急不慢。粉色光晕很淡，在丹田里亮一下，灭一下。亮一下，灭一下。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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