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结束了。广场上的人散了多半，只剩下三十一个人。沈小白站在前排，张琼在他左边，苏清月在他右边。李娟站在最后一排。

云岚薇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三十一个人。“你们是这次测试选出来的。认可度达标，可以进秘境。”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跟我来。”

她转身往琼华殿里走。慕容雪跟在后面，月白色长裙拖在台阶上，沙沙响。三十一个人排成两列，跟在后面。沈小白走在第一列，张琼在他旁边，银铃不响了。

琼华殿里面很大。地面铺着白玉砖，砖缝里嵌着金线。四根柱子上嵌着夜明珠，发出乳白色的光。殿最里头摆着两张椅子，一张金的，一张银的。云岚薇坐在金椅子上，慕容雪坐在银椅子上。

三十一个人站在殿中央，排成三排。沈小白站在第一排，张琼在他左边，苏清月在他右边。李娟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云岚薇的目光扫过来，像一阵冷风。沈小白的头低下了，不敢看她的脸。慕容雪的目光也扫过来，同样让人不敢直视。沈小白盯着地面上的白玉砖，砖缝里的金线闪闪发亮。

“秘境每三年开一次。每次进去，生死自负。”云岚薇的声音在殿里回荡，“进去之后，各凭机缘。抢到的就是你的。被人抢了，也别回来哭。”

没人说话。沈小白的腰弯得很低。

“慕容长老会告诉你们具体的规矩。”云岚薇说完这句话，就不说话了。

慕容雪从银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白丝拂尘搭在胳膊上，晃了一下。“秘境入口在琼华殿后面。进去之后，每个人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的地方。所以别指望组队。”她的声音比云岚薇的柔和一些，但同样很稳。“秘境里面有一种特殊的灵气，叫混沌灵气。你们进去之后，用身体吸收。吸收得越多，认可度越高。下次进秘境的时间间隔就越短。”

张琼在旁边小声问，“混沌灵气长什么样？”

慕容雪看了她一眼。“看不见。但你能感觉到。像风，像水，像温度。每个人感觉不一样。”

苏清月问，“慕容师伯，秘境里面最危险的是什么？”

“人。”慕容雪说，“里面的原住民。他们不欢迎外面的人。还有一些妖兽，但妖兽不会主动攻击人。人就不一样了。”

沈小白低着头，听着。

云岚薇开口了。“你们进去之后，不要贪多。拿到一样东西就赶紧出来。贪心的人，都死在里面了。”

慕容雪接着说，“秘境里面有一种妖兽，叫影兽。它会模仿你的样子，骗你走进陷阱。见到影兽，不要犹豫，直接跑。”

张琼又问，“影兽长什么样？”

慕容雪说，“像你的影子。你动它动，你停它停。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你。”

苏清月问，“如果跑不掉呢？”

“那就打。”慕容雪的声音冷了一些，“影兽的修为跟你一样。你打得过自己，就打得过它。”

沈小白低着头，听着。云岚薇的威压像一块石头压在肩膀上，越来越重。他的膝盖也微微弯了。

李娟站在最后一排。她的修为在三十一个人里算低的，筑基后期扛化神圆满的威压，很吃力。她的膝盖弯得很深，整个人往下坠。扑通一声，她跪在了地上。青砖很硬，膝盖磕上去很疼，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她的目光从地上抬起来，只看了一眼云岚薇的脸，就低下了。又抬起来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如此反复几次，最后她低着头，盯着地面的砖缝。

云岚薇说完，慕容雪也说完了。殿里安静下来。

云岚薇从金椅子上站起来，裙摆拖在地上，沙沙响。“都回去吧。秘境开启的时候，会通知你们。”

三十一个人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李娟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了灰，她拍了两下。她走在最后面。

走出琼华殿，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沈小白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张琼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师尊的气场太强了。”

苏清月没说话。她看了沈小白一眼，“你刚才一直低着头？”

“不敢看。”

“嗯。”苏清月点了点头，“她今天的威压比平时强。”

三个人往冰池居的方向走。李娟从后面跟上来，没说话，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她的步子稳了很多，衣袍被风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她走了很远，没回头。

张琼看着她的背影，“李娟师姐刚才都跪了。”

苏清月说，“她修为低。威压扛不住。”

三个人走到岔路口分开了。苏清月回素心舍，张琼也回素心舍。沈小白一个人走回冰池居。他推开院门，老榕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他走进厢房，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李娟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屋子里很暗，她没有点灯。她坐到床边，脑子里全是琼华殿里的画面。云岚薇坐在金椅子上，嘴唇一张一合。那嘴唇很红，像熟透的樱桃。慕容雪的嘴唇薄一些，颜色淡一些，但也很红。两个人的嘴在她脑子里交替出现，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她想起小时候见过的一种花，叫双生莲。两朵花长在同一根茎上，一朵大，一朵小。大的是红色的，小的是粉色的。风一吹，两朵花就碰在一起，分开，又碰在一起。花蕊在风中轻轻颤动，像是在舔舐什么。花蜜从花蕊里渗出来，亮晶晶的，拉出一根细细的丝。丝断了，又拉出来。断了，又拉出来。

她闭上眼睛。那两朵花还在她脑子里晃。一朵大，一朵小。红的和粉的。花瓣碰在一起，分开，又碰在一起。花蕊伸出来，缩回去，又伸出来。花蜜的丝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断了。她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甲陷进布料里。她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着。她咬着嘴唇，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压下去了，又冒出来。压下去了，又冒出来。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干干净净的。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也是白的。她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被子很薄，是夏天用的那种。她蜷起腿，膝盖顶着被子。手放在肚子上，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两朵花还在晃。花瓣碰在一起，分开，又碰在一起。花蕊伸出来，缩回去。花蜜的丝断了又拉出来。她的手攥紧了被子，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又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这次压住了。她的手松开了被子，呼吸慢慢平稳了。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块白白的亮斑。亮斑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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