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琼华殿的钟声又响了。沈小白穿好金色衣服，走出冰池居。路上没人，只有他一个人往琼华殿走。阳光照在石板上，白花花的。

殿门开着。云岚薇坐在金椅子上，慕容雪坐在银椅子上。沈小白走进去，在殿中央跪下。

“起来。”云岚薇的声音很淡。

沈小白站起来，低着头。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发凉。

“你随时可以进秘境。”云岚薇看着他，“但你修为太低，练气大圆满进去就是送死。”

沈小白没说话。

“所以让慕容长老陪你进去。”云岚薇看了慕容雪一眼，“她进过很多次，熟悉里面的情况。”

沈小白的头更低了一些。“多谢师尊。”

慕容雪从银椅子上站起来，白丝拂尘搭在胳膊上。“秘境里的混沌灵气对你有好处。但里面的原住民不欢迎外人，尤其是你这种身上带着上古神器的人。”

“弟子明白。”

“遇到危险不要逞强。跟在我后面。”慕容雪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小白点头。

云岚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进去之后，慕容长老会照顾你的安全。但你也要自己小心。秘境里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是，师尊。”

慕容雪走到沈小白面前，低头看着他。她比他高半个头，月白色裙摆垂到地面。她的脸很白，眉毛很细，眼睛很亮。“你的混元球，在秘境里可以吸收混沌灵气。吸收得越多，你的修为涨得越快。”

沈小白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她的脸太亮了，亮得他眼睛疼。

“还有，”慕容雪顿了顿，“你的青龙令在秘境里可能会引起骚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

“知道了，师伯。”

云岚薇放下茶杯。“去吧。早去早回。”

慕容雪转身往殿后走。沈小白跟在她后面。穿过琼华殿的后门，是一条石板路。路两边长满了草，有的草比膝盖还高。露珠挂在草叶上，亮晶晶的。路的尽头是一扇门。门是木头的，很大，两扇门板各有一丈高。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圈一圈的，像水波。符文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慕容雪站在门前，抬手按在门板上。门亮了。金色的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越来越亮。门开了。里面不是墙，是一片雾。雾是白色的，很浓，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跟紧我。”慕容雪走了进去。

沈小白跟在她后面，走进雾里。雾很凉，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湿布。看不见路，看不见慕容雪的背影，只听见她的脚步声在前面。他跟着脚步声走，一步也不敢落下。

雾散了。

眼前是一片草原。草是青色的，很高，没过膝盖。天是蓝的，蓝得不真实，像是画上去的。远处有山，山的轮廓很模糊，像水墨画里的远山。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那种雨后泥土的味道。

慕容雪站在他前面，月白色裙摆在风里轻轻飘。她回头看了一下，确认他跟上了，又转过头去。

“这里的混沌灵气很浓。你运转混元球，试着吸收。”

沈小白闭上眼睛，运转混沌阴阳功。混元球在丹田里转了。粉色光晕从身体里透出来，很淡。周围的空气开始动了。有什么东西从皮肤钻进身体里，凉凉的，像水的温度。那些东西顺着经脉往丹田走，被混元球吸了进去。混元球转得快了一些，亮了一下。

“感觉到了吗？”慕容雪问。

“感觉到了。”

“继续吸。能吸多少吸多少。”

沈小白深吸一口气。混元球越转越快，周围的灵气涌进来的速度越来越快。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从骨头渗进丹田。他的身体开始发颤。

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黑影。黑影从地面升起来，像烟，像雾，像墨汁滴进水里散开的形状。黑影越聚越浓，变成一个高大的人形。那人披着黑色斗篷，脸藏在帽子里，看不见五官。只有两只眼睛露出来，是金色的，瞳孔竖着，像蛇的眼睛。

慕容雪伸手挡住了沈小白。“退后。”

那人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石头磨石头。“外来者。这里不欢迎你们。”

慕容雪的白丝拂尘横在身前。“我们只是来吸收混沌灵气，不打扰你们的清净。”

“吸收混沌灵气？”那人冷笑了一声，声音像破风箱，“你们吸收一次，这里的灵气就少一分。凭什么让你们吸？”

慕容雪没说话。

那人的目光落在沈小白身上。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那人抬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圈是黑色的，在空气中慢慢旋转。沈小白想躲，但脚动不了。黑色的圈飞过来，套住了他的头。

沈小白的脑袋嗡了一下。身体在变小。衣服变大了，从肩膀滑下来。他的手脚变短了，手指变粗了，皮肤变嫩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很小，像八九岁孩子的手。不，像十二岁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棱角没了，下巴变圆了。

慕容雪转身看着他，眼神变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那人没回答。他又画了一个圈，黑色的圈飞向慕容雪，钻进她的胸口。慕容雪的身子颤了一下。她的手按在胸口，眉头皱起来。

一股陌生的真气从胸口涌入，像一条蛇钻进她的经脉里。那真气不听话，不走正道，在经脉里乱窜。从胸口窜到肩膀，从肩膀窜到手臂，又从手臂窜回胸口。它不疼，但让人浑身不自在。她的腿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像是踩在棉花上。她赶紧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自身真气将那股外来之气逼出去。但那股气很滑，像是抹了油的泥鳅，一碰就溜走了。

“你放了什么进去？”慕容雪的声音变了，不像平时那么稳。

“他的一魄。”那人说，“没有这一魄，他永远长不大。永远是个孩子。”

慕容雪握紧了白丝拂尘。“拿回去。”

“拿不回去。”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想拿回去，只有一个办法。”他停了一下，“他失去的那一魄现在在你体内，需要用他的元气从你的丹田中引出来。具体怎么做，你懂的。”

慕容雪的脸红了。红从脖子往上蔓延，一直红到耳根。她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沈小白站在旁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身体，金色衣服拖在地上，像披了一条被子。他抬头看慕容雪，慕容雪的脸很红，红得像火烧。

慕容雪抬手，一掌打了出去。掌风很猛，带着化神大圆满的全部力量。那人被打飞了，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又弹起来，消失在远处的山后面。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越来越远。

“记住我说的话。不然他永远是个孩子。”

草原上安静了。风还在吹，草还在晃。慕容雪站在原地，手还举着，慢慢放下来。她转过身，看着沈小白。沈小白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嘴唇红红的，完全是个十二岁的男孩。金色衣服拖在地上，他提着裤腰，不让裤子掉下去。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她的手放在胸口，那股陌生的真气还在体内游走。它像一条不安分的鱼，在经脉的河里游来游去。每次游到丹田附近，都会引起一阵微微的痉挛。她不自觉地把腿并紧了一些，咬着嘴唇，用真气将那鱼逼到角落里。鱼缩成一团，不动了。但过一会儿，它又开始游。

沈小白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他以前比她矮半个头，现在只到她腰那么高。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细细的，嫩嫩的。

“师伯，我怎么了？”

慕容雪低头看着他。他的小脸仰着，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她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把目光移开，盯着远处的山。

“没什么。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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