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又荡了一下。黑点从湖底浮起来了，不是一颗，是两颗。两颗黑点在水里慢慢旋转，像两颗棋子。它们越转越快，搅得水都浑了。湖底的石头看不见了，白色的变成了灰色，灰色变成了黑色。

“娘亲，它们上来了。”

“退后。”慕容雪的手紧了一下，把沈小白拉到身后。

两颗黑点冲出水面，悬在半空中。不是石子，是两团光。一团是金色的，一团是银色的。金的光很亮，亮得像太阳。银的光很柔，柔得像月亮。两团光在空中旋转，越转越快，带起一阵风。风吹得湖面起了波浪，吹得柳枝弯了腰。

“娘亲，它们是什么？”

“不知道。别说话。”

两团光突然炸开了。轰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有力。气浪从爆炸中心往外推，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湖边的草被压平了，树被吹弯了。慕容雪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推出，真气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月白色的裙摆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往后飘。

沈小白躲在她身后，小手抓着她的腰带。她的身子往前倾，双腿打开，扎了一个马步。裙摆被风吹起来，贴着她的腿。她的后背绷得很直，肩胛骨的形状很明显，像两片翅膀收在背后。腰往下，裙子的布料绷紧了，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那道弧线从腰际开始，缓缓向下延展。

光团爆炸后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片光幕。光幕从天上垂下来，像一道瀑布。金色的光从左边流下来，银色的光从右边流下来。两道光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光幕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文字，又像是图画。

慕容雪的真气屏障在颤抖。她的手臂在抖，膝盖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

“娘亲，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别过来。”

沈小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小腿。他的目光往上移，移到她的腰。裙子的布料在腰那里收窄，又被风吹得紧贴着身子。那道弧线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他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声音。不是真的听见了，是想起来了。那是昨晚雨打芭蕉的声音，啪嗒，啪嗒。雨点打在芭蕉叶上，很密，很急。芭蕉叶被雨点打得上下晃动，叶面上的水珠滚来滚去。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拍手。

“娘亲，你那里……”

“闭嘴。”她的声音有点喘，“别分心。”

沈小白不说了。光幕越压越低，慕容雪的真气屏障发出嗡嗡的响声。她的手臂在抖，腿也在抖。裙摆被风吹得越来越高，露出大腿。

“娘亲，光要压下来了。”

“我知道。你站好，别动。”

光幕压到了屏障上方，离慕容雪的头顶只有三尺。她的真气屏障开始出现裂纹，像鸡蛋壳上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她的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小白的丹田里，混元球开始转了。不是他主动转的，是自己在转。转得很快，快得像一团雾。粉色光晕从他身体里透出来，很淡，不仔细看看不见。光晕碰到光幕，光幕颤了一下。金色和银色的光开始往他这边流。

“娘亲，混元球在自己转。”

“什么？”

“它自己在转。我没有动它。”

慕容雪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脸很白，额头上全是汗。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丹田位置，又移回光幕上。

光幕开始缩小了。不是被慕容雪的真气屏障压小的，是在往沈小白的方向收缩。金色和银色的光流进他的身体里，顺着经脉往丹田走。混元球转得更快了，把两道光吸了进去。

慕容雪收回了真气屏障，站在那里喘气。她的胸口起伏着，裙摆还在飘。

“娘亲，你没事吧？”

“没事。”她的手按在胸口，深呼吸了几下，“你继续运转混元球。”

“我没运转。是它自己在转。”

“那就让它转。”

沈小白站在那里，混元球在丹田里越转越快。金色和银色的光从光幕里抽出来，流进他的身体。光幕越来越小，从瀑布变成了一条河，从河变成了一条小溪，从小溪变成了一根线。线断了，光幕消失了。

两颗光团悬在半空中，不再炸了。金色的那团慢慢落下来，落在沈小白面前的地上。光散了，露出一件衣服。衣服是金色的，料子很轻很软，像月光织成的。衣领立着，袖口绣着云纹。衣服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颜色。

银色那团也落下来了，落在金色衣服旁边。光散了，露出一个小瓶子。瓶子是玉做的，白色的，很薄，能看见里面的液体。液体是透明的，带着淡淡的蓝色。瓶身上刻着两个字：造化。

沈小白蹲下来，伸手去拿那件衣服。手指碰到衣料，凉凉的，滑滑的。衣服很轻，像没有重量一样。他把衣服拿起来，抖开。衣服的尺寸是成年人的，不是小孩的。他抬头看慕容雪。

“娘亲，这衣服是给大人穿的。”

慕容雪没说话。她盯着那个玉瓶，目光停了一下。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舌尖伸出来，在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很快又缩回去了。

沈小白把玉瓶拿起来。瓶子不大，刚好握在手心。里面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蓝光，像夜空里的星星。他拔开瓶塞，一股清香从瓶口飘出来。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清晨的露水，又像是深山里的雾气。

“娘亲，这是什么？”

慕容雪接过瓶子，凑近闻了闻。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把瓶塞塞回去，把瓶子还给他。

“造化双修液。双修的时候用，能增加一千年寿命。如果和你双修，能增加三千年。”

沈小白把瓶子收进怀里。又把那件金色衣服拿起来。

“这件呢？”

慕容雪接过衣服，手指在衣料上摸了一下。衣料很滑，从她手指缝里流下去。她的手指在衣领上停了一下，摸了摸绣着的云纹。

“九天玄女衣。最顶级的防御法器。穿在身上可以变形。”她顿了顿，“双修的时候也能用。”

沈小白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睛很亮。她的手指在衣料上慢慢滑过，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娘亲，你喜欢这件衣服？”

慕容雪的手指停了一下。“这是女人的衣服。我穿合适。”

沈小白从她手里拿过衣服，叠好，双手递给她。“师伯，昨晚谢谢你指导我。这件衣服送给你。”

慕容雪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师伯。在外面叫娘亲，现在没人了，叫师伯。”

慕容雪接过衣服，手指在衣料上攥了一下。她的身子轻轻颤了四下，一下接一下的，像风吹过水面。颤完，她把衣服抱在怀里，低头看着。

“你真送我？”

“嗯。师伯对我好，我也该对师伯好。”

慕容雪把衣服贴在脸上蹭了一下。衣料很软，很滑。她把衣服从脸上拿下来，叠好，收进袖子里。

“谢谢。”她的声音很小。

沈小白笑了，露出两颗小门牙。慕容雪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师伯，你身子在抖。”

“风吹的。”

“没有风。”

慕容雪没接话。她转身看着湖面。湖面已经平静了，像一面镜子。云的影子在水里飘，树的影子在水里飘。她的影子也在水面上漂着，月白色的衣裙在微波中轻轻晃动。

沈小白走到她旁边，拉住她的手。

“师伯，我们回去吧。”

“嗯。”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他的丹田里混元球还在转，比之前慢了一些。金色和银色的光已经不见了，都被混元球吸了进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还是小小的，十二岁的模样。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生长，像是春天的种子在泥土里发芽。

慕容雪走在前面，月白色的裙子在风里飘。她的手还牵着他，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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