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继续。李萍萍和卢五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过去。白色的道侣服和黑色的道侣服挨在一起，在烛光下格外醒目。李萍萍的脸红扑扑的，卢五的脸也红扑扑的。两个人走得很慢，每到一个桌子前就停下来，说几句祝福的话，喝一杯酒。

沈小白坐在角落的桌子上，夹了一块鸡肉。张琼坐在他左边，银铃不响了。苏清月坐在他右边，白裙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李娟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吃菜。

旁边桌子上有人说话了。声音不大，但酒楼里安静，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听说了吗？玉女宗那个男弟子，和他师伯搞在一起。留影石都传遍了。”

“听说了。叫什么来着？沈小白。”

“就是他。一个杂役出身，靠着那张脸上位。修为涨那么快，谁知道怎么来的。”

笑声不大，但很刺耳。张琼的筷子停了一下。苏清月没动，继续喝汤。李娟也没动，继续吃菜。沈小白夹了第二块鸡肉，放进嘴里。

另一个桌子的声音更大了一些。“这种人还有脸来参加道侣宣仪？也不嫌丢人。”

“人家脸皮厚。你管得着吗？”

又一阵笑声。

张琼放下筷子，想站起来。苏清月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坐下。”

“大师姐，他们……”

“坐下。”

张琼坐下了。银铃没响。李娟抬起头，看了沈小白一眼，又低下头。沈小白夹了第三块鸡肉，吃完了。

李萍萍和卢五走到了他们这桌。李萍萍端着酒杯，白色的道侣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卢五站在她旁边，黑色的道侣服笔挺整洁，手里端着酒杯。

“沈师兄。”李萍萍的声音不大，但很甜，“多谢你来参加我们的宣仪。”

沈小白站起来，端起酒杯。“恭喜。”

卢五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沈师兄，有些人喜欢在背后嚼舌根。你别往心里去。”

沈小白没说话。旁边桌子上又有人嘀咕了，“装什么装。自己做的事自己不认。”

“就是。师伯都敢搞，还有脸来喝酒。”

李萍萍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她的脸上带着笑，但嘴角有点僵。“沈师兄，不用理他们。来，我敬你。”

沈小白举杯。李萍萍也举杯。两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沈小白喝了一口，李萍萍也喝了一口。卢五也喝了。三个人放下杯子。

旁边桌子上的声音更大了。“李师姐，你敬他干什么？这种人，不配喝你的酒。”

“就是。李师姐这么好的女人，嫁给卢师兄这么正派的男人。别让这种人脏了你们的酒。”

李萍萍的脸红了。不是害羞，是尴尬。她看了沈小白一眼，又看了卢五一眼。卢五的脸色没变，但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一下。

“各位。”卢五转过身，看着旁边桌子的人，“今天是我和李萍萍的好日子。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那些人闭嘴了。但眼睛还盯着沈小白，眼神里带着嘲讽和鄙夷。有人故意咳嗽了一声，有人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张琼的手攥着筷子，指节发白。苏清月喝完了汤，把碗放下，动作很轻。李娟吃完了菜，把筷子放在碗上，也很轻。

李萍萍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白色的粉末，很细，很匀。她把粉末倒进沈小白的酒杯里，粉末在酒里散开，几息就化了，看不见了。酒还是那个颜色，和之前一模一样。她的动作很轻，很快。旁边桌子的人没看见，苏清月没看见，张琼没看见，李娟也没看见。但沈小白看见了。

“沈师兄。”李萍萍又端起酒杯，“我再敬你一杯。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沈小白端起酒杯。杯子里的酒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和之前没有区别。他把杯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酒是甜的，比之前更甜。他咽了下去。

李萍萍的眼睛亮了一下。“沈师兄好酒量。”

卢五也笑了。“沈师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和萍萍一定帮忙。”

沈小白把杯子放下。“多谢。”

旁边桌子上有人拍手了。“李师姐真是大度。这种人都能原谅。”

“李师姐心善。不像某些人，不知廉耻。”

李萍萍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嘴角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卢五的手放在她腰上，轻轻拍了拍。

“走吧。”卢五说，“还有别的桌要敬。”

两个人转身走了。白色的道侣服和黑色的道侣服在烛光下慢慢移动，像一幅画。走到另一桌的时候，那些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喊“李师姐好样的”，有人喊“卢师兄好福气”。李萍萍的脸不红了，笑得很甜。卢五也笑了，笑得很满足。

沈小白坐下了。张琼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苏清月的声音在沈小白脑子里响起来，是传音。“酒里有东西？”

“嗯。”

“什么？”

“不知道。白色的粉末。”

苏清月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李娟的声音也在沈小白脑子里响了。“能解吗？”

“能。墨姐在。”

李娟没再说话。张琼也传音来了。“你没事吧？”

“没事。”

张琼松了一口气。银铃轻轻响了一下。

酒席还在继续。李萍萍和卢五敬完了所有的桌，回到了主桌。李萍萍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卢五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两个人相视一笑，很甜。旁边的人又开始夸了。

“李师姐真是好女人。又漂亮又大度。”

“卢师兄也是好男人。又正派又专一。”

“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小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回甘很慢。他把杯子放下，看着窗外的天色。天已经快黑了，暮色从窗户透进来，和烛光混在一起。酒楼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笑声，说话声，杯子碰撞声。但沈小白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他知道是药效在发作。他的眼皮开始发沉，手也开始发软。

他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沈师兄？”张琼推了推他的胳膊。没反应。

“沈小白？”李娟也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苏清月没说话。她看着沈小白的后脑勺，看了几秒。

李萍萍从主桌上走过来。白色的道侣服在烛光下飘了一下，在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她走到沈小白旁边，低头看了看他的脸。他的脸埋在胳膊里，看不见表情。

“沈师兄喝多了。”李萍萍说，“扶他到隔壁房间休息一下。”

两个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小白。他的头垂着，腿拖在地上，被拖走了。张琼想站起来，苏清月按住了她的手。张琼看了苏清月一眼，苏清月摇了摇头。

黑衣人把沈小白拖进隔壁房间，放在床上。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有一扇窗户，窗户开着，外面就是酒楼的大厅。透过窗户能看见大厅里的烛光和人影，能听见说话声和笑声。黑衣人关上门，走了。

沈小白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墨姐的声音从印记里冒出来，很小。“摄魂粉。能控制人的神智。三个时辰内不解，你就成了他们的傀儡。”

沈小白没动。

“我已经帮你化解了。你现在没事。但别睁眼。”

沈小白躺着，一动不动。窗户外面的声音传进来，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李萍萍的声音也在里面，甜甜的，脆脆的。卢五的声音也在里面，沉沉的，稳稳的。他们在敬酒，在说话，在笑。

沈小白听着那些声音，眼睛闭着。墨姐的声音又响了。“窗户开着。他们随时能看见你。”

沈小白没说话。窗户外面的烛光照进来，落在床前的地板上，黄黄的，暖暖的。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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