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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娘验毒辨真凶


“今天的婚礼,人多手杂,任何人都能混进新房偷东西。”

刘捕头有些为难道:“那查起来范围太大了。”

“不一定。凶手能偷到我的凤钗,说明他有机会进入新房。能知道密道的存在,说明他是侯府内部的人,至少是对侯府结构非常熟悉的人。身形瘦小,力气不大,十五六岁的少年。这些条件加在一起,范围就小多了。”上官东风道。

萧百花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这时候他开口了。

“陈伯,侯府里十五六岁的少年,有多少?”

陈伯想了想,回道:“回郎君,府里这个年纪的下人一共七个,四个小厮,三个婢女。”

“全都叫到前厅来。”

“是。”

陈伯转身去了。

前厅里的宾客已经被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和侯府关系密切的亲戚,还有京兆府的捕快。

上官东风站在萧玉的尸体旁边,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萧玉今年二十一,是萧百花同父异母的弟弟,侯爷萧景山的小儿子。

据说人不错,读书读得好,今年秋天刚中了举人。

但他有个坏毛病。

喜欢去南曲。

南曲不是曲,是长安城平康坊里的一条巷子,男娼馆集中的地方。

长安城里的贵人喜欢豢养娈童,南曲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地方。

萧玉常去。

而且他有个习惯,不喜欢花钱买,喜欢从家里挑年轻好看的少年,卖到南曲去换钱。

侯府的下人,被他卖过的不下十个。

陈伯把七个人带到了前厅。

四个小厮,三个婢女,站成一排,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上官东风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前面几个都很正常,虽然紧张,但眼神还算坦荡。

最后一个。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瘦小,穿着灰色的短褐,低着头,不敢看人。

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做贼心虚的那种抖。

“叫什么名字?”上官东风问。

“阿梧。”少年的声音很轻。

“你在侯府做什么?”

“小的在三公子院里当差,负责给三公子磨墨、铺纸。”

“今天三公子进书房之前,你在哪里?”

“小的一直在喜堂帮忙,没离开过。”

“有证人吗?”

少年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因为他没有证人。

上官东风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看了看。

手指很细,和枯井井壁上的手印吻合。

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渍,像是泥土。

枯井里的泥土是黑色的,因为井底常年积水,泥土腐殖质含量高,颜色比普通泥土深。

“你今天去过枯井吗?”

少年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没……没有。”

“那你指甲缝里的泥土是哪里来的?”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整个人开始发抖。

“我……我……”

“你杀了萧玉。”

“我没有!”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我没有杀他!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少年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只是把他的书藏到枯井里了。”

“什么书?”

“三公子写的一本账。他每次把人卖到南曲,都记在账上。谁买的,多少钱,都记着。我怕他有一天也会把我卖了,就把账偷出来,藏到枯井里。但我没有杀他,我去枯井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你什么时候去的枯井?”

“听到前厅有人喊死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前厅跑,没人注意我,我就赶紧去枯井把账取出来,藏在别的地方。”

“账在哪里?”

少年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上官东风。

“在这里。”

上官东风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日期和金额。

从三年前开始,萧玉一共卖过十三个人,最小的只有十二岁,最大的十八岁。

每一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卖去的店铺和价格。

最后一个名字,是阿梧。

日期是今天。

价格是五十两银子。

买主是南曲的“春风阁”。

上官东风合上册子,看着阿梧,问道:“萧玉今天要把你卖掉?”

阿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是。他说今天是侯府大喜的日子,没人会注意到我。等婚礼结束了,他就会让人把我送到春风阁去。我不想去的,我真的不想去的。”

“所以你杀了他?”

“我没有!”阿梧哭着摇头,“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杀他。我恨他,我想过杀他,但我没有那个胆子。我只是把他的账偷出来,想找机会交给官府。我知道他做的这些事是犯法的,他不能卖人的。”

上官东风看着阿梧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委屈,不像是在说谎。

“你从枯井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阿梧想了想,道:“我看到一个人影从后院的小门出去了。个子不高,穿灰色的衣服,跟我差不多高。但天太黑,我没看清脸。”

“那个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巷子里面走的,好像是往后街去了。”

上官东风看向萧百花。

萧百花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去找那个人影。

上官东风又看向刘捕头:“刘捕头,请你派人去查那盏喜烛。喜烛是从哪里买的,谁经手的,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好。”

“另外,查一查侯府里还有谁知道密道的存在。”

“密道的事,小的知道。”陈伯站出来道,“这条密道是老侯爷当年修的,府里只有老侯爷、郎君和三公子知道,连管家都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小的不知道。今天还是头一回见。”

上官东风皱起了眉头。

只有三个人知道密道。

老侯爷萧景山,重病了一年多,连床都下不了。

萧百花,今天的新郎官,一整天都在前厅应酬宾客,没有离开过。

萧玉,死了。

所以,凶手不是从密道进来的?

但密道侧板上有新鲜划痕,枯井里有新鲜脚印,这都是有人使用过密道的证据。

除非,这些痕迹是故意制造的。

用来误导调查方向。

上官东风重新走到书架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道划痕。

划痕很新,确实是不久前留下的。

但划痕的方向不对。

如果是从密道里面推侧板出来,划痕应该是横向的,从里向外。

这道划痕是竖向的,从上往下。

像是有人从外面用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故意制造出“有人动过侧板”的假象。

上官东风又去枯井看了看。

井口的新鲜脚印,只有出去的,没有进来的。

脚印的朝向是远离侯府的方向,不是朝向侯府。

如果凶手是从枯井进侯府,应该先有朝向侯府的脚印,后有远离侯府的脚印。

但这里只有远离侯府的。

说明脚印是凶手离开时留下的,不是进来时留下的。

凶手根本没有从枯井进来。

他从正门进来,杀了萧玉,然后从枯井离开。

故意留下脚印,让人以为凶手是从枯井进来的。

但为什么?

因为密道是障眼法。

真凶想让所有人相信,密室是通过密道破解的,这样就不会有人去查别的可能性。

但密道不是凶手使用的通道。

凶手使用的,是那扇门。

门开着,人来人往,谁都可以进来。

但所有人都以为门外的宾客会是目击者,所以不会怀疑门。

凶手利用了这一点。

他趁着宾客们都在前厅看热闹的时候,从正门走进书房,杀了萧玉,然后混进人群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没人会注意到他,因为所有人都在看新娘子。

上官东风回到前厅,把陈伯叫过来。

“三公子进书房之后,有谁进过书房?”

陈伯想了想,回道:“好像没人进过。宾客们都在前厅等着看新人,没人往书房那边去。”

“你再想想。”

陈伯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三公子身边那个书童,阿梧,进去过一次。他说三公子要喝茶,他去给三公子送茶。”

“什么时候?”

“就是新娘子进门之前不久。他端着茶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他出来的时候,表情有异常吗?”

“没有。就是脸色有点白,但那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见了生人不敢抬头。”

上官东风心里有了数。

阿梧进去送茶的时候,萧玉还没有死,但已经吸入了足量的醉仙桃气体,意识模糊。

阿梧看到萧玉的样子,吓坏了,但他没有杀人。

他把茶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然后他趁机偷了萧玉的账册,藏到枯井里。

再然后,真正的凶手进去了。

真正的凶手,知道密道的存在,知道凤钗是新娘子戴的,也知道今天是大喜之日,没人会注意一个小小的书童。

也许,凶手就是利用了阿梧。

利用他去偷账册,制造混乱,然后趁乱杀人。

上官东风走回停灵房。

萧玉的尸体还停在那里,等着京兆府的人来抬走。

她站在尸体旁边,最后看了一遍。

瞳孔放大,指甲紫绀,口鼻有甜腻气味。

胸口凤钗刺入的伤口,边缘整齐,没有挣扎的痕迹。

凶手下手很准,一击致命。

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要么凶手学过人体构造,要么凶手运气极好。

但杀人这种事,没有运气。

上官东风伸出手,捏住凤钗,轻轻拔了出来。

血从伤口涌出来,不多,因为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

她把凤钗举到油灯下看。

钗身上有血迹,但血迹是覆盖在上面的。

血迹下面,有一些细微的刮擦痕迹。

凤钗被人动过。

不是简单地偷走,而是被人用工具改造过。

钗头的凤凰被重新焊接过,焊接的地方有细微的缝隙。

她用力掰了一下凤凰的翅膀。

翅膀断了。

里面是空的。

凤钗是中空的,钗身里藏着一根细针。

针上涂着什么东西,在油灯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毒。

凤钗不是凶器,针才是。

凶手把针藏在凤钗里,用凤钗的外形作为掩护。

当凤钗刺入萧玉胸口的时候,针也从凤钗里弹出,刺入心脏。

针上的毒会迅速扩散,导致心脏骤停。

所以萧玉的瞳孔会放大,指甲会紫绀。

那不是窒息,那是剧毒攻心。

上官东风把针放在白瓷盘里,滴了几滴醋。

针上的毒溶解在醋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断肠草。

和喜烛里的醉仙桃配合使用。

醉仙桃让人失去意识,断肠草让人心脏骤停。

双毒齐发,必死无疑。

凶手对毒物的了解,远超普通人。

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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