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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回 问情千劫在


叶晨听闻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难掩:“前辈贵为医圣,千语姑娘身上的毒,可有法子能解?”

许百灸轻轻叹气,缓缓摇了摇头:“老朽只能暂时压制毒素蔓延,暂且吊住她的性命,却无法彻底根除此毒。”

叶晨心头骤然一沉,转头望向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司徒千语,只觉整颗心如同坠入万丈冰窟,寒意彻骨。他定了定神,凝声低语:“当初明明已经拿到了解药配方,为何她体内的毒素,还会再度复发?”

许百灸闻言抬眼,沉声道:“把配方拿来我看看。”

叶晨不敢耽搁,连忙从怀中取出那张配方,双手恭敬递到许百灸面前。

许百灸凝神细观片刻,便将配方交还叶晨,沉声说道:“这张配方本身的确是正统解毒之法,我方才为这姑娘调配汤药,也正是在这方子的根基上,额外添了两味辅药稳固内息罢了。”

叶晨眉头紧锁,满心疑惑:“既然配方正统无误,千语姑娘服下之后,为何还会旧毒复发、反复难愈?”

许百灸目光沉沉,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叶晨,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这其中缘由,反倒要问问你自己。”

叶晨一怔,满脸茫然又焦灼:“问我?前辈此话何意,还请明示!”

许百灸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这姑娘对你动了真情。”

叶晨闻言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心口猛地一沉,满脸难以置信。

许百灸目光淡然,继续解释道:“你可知断情蚀骨丸的本意?便是要让人断绝七情六欲、斩断儿女情长。她体内余毒本已被药方压制平稳,偏偏动情之心一起,情丝牵动内腑气血,便会牵引沉毒反噬、旧疾复发。”

叶晨僵立原地,耳畔反复回荡着“她对你动了真情”这句话,心底瞬间掀起翻江倒海。

他何尝不知,自己早便对司徒千语情根深种。一路同行相伴,患难与共,二人之间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早已胜过千言万语,只是谁都未曾轻易点破,只默默将这份情愫藏在心间,小心翼翼不敢轻易触碰。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份彼此深藏的情意,竟成了催命的毒药。

原来她突发旧疾,根本不是解药无用,而是因为心底念着自己、牵挂着自己。一念动情,气血翻涌,便引得体内沉毒肆意反噬,生生将她困在生死之间。

想到床榻之上她面色惨白、虚弱不堪的模样,叶晨心口便一阵阵抽痛发紧,满是自责与悔恨。震惊、心疼、愧疚、悔恨交织缠绕,紧紧缠裹着他的五脏六腑。既有心事被当众戳破的慌乱,又有得知真相后的彻骨痛心,更有着深深的无力。

原来不是天意弄人,是你我两心相许,偏偏难敌这断情蚀骨。

他再也顾不得旁的,也顾不得身旁还站着的许百灸,脚步不由自主地缓缓挪动,一步步走向床榻边。步子放得极轻,生怕半点动静惊扰到昏睡中的司徒千语。他缓缓停在床边,垂眸静静望着榻上之人。

往日里眉眼灵动、身姿飒爽的姑娘,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眉宇间还隐隐凝着一丝难以消散的痛苦,呼吸微弱浅促,每一次起伏都轻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叶晨就这般静静伫立在床前,目光寸寸描摹着她憔悴的容颜,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心疼与自责。他不敢伸手触碰,怕惊扰了她,只安静守在床前,寸步不愿离开,心底暗暗立下执念:无论前路多难,无论这情毒何等诡异,自己拼尽一切,也一定要寻出一线生机,绝不让她因自己,葬送性命。

一旁的许百灸望着叶晨这般模样,先是微微摇头,随即轻轻叹了一声,忽然开口缓缓道:“这毒……倒也不是不能解。”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晨浑身猛地一震,像是在无边寒夜里忽然抓住了唯一一束微光。他猛地转过身来,眼中褪去方才的黯然死寂,瞬间燃起急切的希冀,快步看向许百灸,语气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与恳求:“前辈!此话当真?当真还有化解之法?”

许百灸神色依旧凝重,望着叶晨急切的模样,缓缓颔首,语气却依旧沉重:“解法确有,只是……太过艰难,还要看你二人的造化。”

叶晨闻声毫不犹豫,目光灼灼,语气掷地有声,字字坚定无比:“不管前路何等艰险,付出何等代价,我都愿拼尽全力一试!只要能救千语姑娘性命,纵使刀山火海、九死一生,我亦绝不退缩半步!”

许百灸神色沉沉,缓缓开口:“若要彻底解得这断情蚀骨之毒,便需以世间一味至为珍稀的奇花作为药引,行以毒攻毒之法,此花便是——水晶幽兰,又称‘冥界之花’。”

叶晨凝神屏息,连忙追问:“水晶幽兰?不知此花生于何地,晚辈即刻前去寻访!”

许百灸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尽是难以舒展的郁结:“这天底下,能生出水晶幽兰的地方,唯有一处与世隔绝的幽谷而已。”

叶晨听得心头一凛,却没有半分退缩,目光望向床榻上昏睡憔悴的司徒千语,心底情意与执念越发坚定,沉声道:“无论那幽谷何等偏僻遥远,路途何等艰难险阻,我必定亲自前往。只要能寻得水晶幽兰,能救千语姑娘一命,我无惧千山万水,更不怕前路磨难。”

许百灸望着他眼底那份义无反顾的赤诚,心底暗自轻叹。眸底藏着几分不便言说的陈年旧事与隐情,终究没有再多细说幽谷之中的曲折,只缓缓颔首道:“那处秘境,坐落于洛阳地界一处乱石岗的深处。你既有这般执意不改的决心,老夫,便随你一同前往便是。”

叶晨闻言顿时心中大喜,眉宇间阴霾一扫而空,连连躬身谢过许百灸。众人不敢多做耽搁,当日便草草收拾行囊,备妥马车。叶晨小心翼翼将司徒千语安置在车厢之中,一行人趁着天边残阳垂落,驱车辞别姑苏城,绝尘而去。

夜色已深,姑苏江面寒雾漾漾,一叶画舫孤影凌波,悠悠独行于万顷碧波之上。

画舫之内灯火摇曳,暖光映得舱中雅致如梦。慕容世珩锦衣华裳,静坐案前,手展一卷古卷,神色淡然自若,垂眸静静翻阅,周身沉静无波,唯有烛火轻轻晃动,衬得他气度矜贵,深不可测。

身侧的谢临渊默然立着,待茶汤烹得火候恰好,便缓步上前,提起银壶,动作沉稳轻柔,缓缓为慕容世珩盏中斟上一盏热茶。

慕容世珩抬手拿起茶碗,指尖轻叩碗沿,微微吹去浮面的热气,浅浅呷了一口,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手中书卷,头也未抬,随口淡然开口:“上次那神兵之事,可曾查清楚了?”

谢临渊连忙躬身垂首,语气恭敬沉稳:“回主上,已然查探明白。先前抢夺上古神物、私自将其锻造成神兵之人,正是您的世侄——慕容砚。”

慕容世珩闻言微微颔首,翻卷的指尖骤然一顿,缓缓合上古卷。烛火映在他清俊沉静的眉眼间,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幽冷,不显喜怒,却自带慑人威压。他淡淡轻笑一声,语气平静无波,却早已将一切洞悉透彻:“果然不出我所料。想来西南镖局分舵接连异动,龙驹寨宝汇通庄里那些蹊跷事端,多半也都是我这位世侄,在背后一手搞的鬼。”

谢临渊垂首肃立,一言不发,只静静躬身默许,并不多言半句。

慕容世珩端起茶盏,又徐徐饮了一口清茶,放下茶碗时,语气漫不经心般再度开口:“还有一事,上次前去暗杀关禾的那批死士,又是被何人暗中出手解决的?”

谢临渊恭声回道:“回主上,属下至今尚未查明。只知那行事之人极为谨慎周密,下手干净利落,半点蛛丝马迹也未曾留下。属下已然加派人手,暗中全力追查。”

慕容世珩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眉宇间掠过一丝浅淡的疑虑,片刻后,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谢临渊话音微顿,眉宇间浮出几分忧色,迟疑着低声道:“主上,此番刺杀行动意外失败,迟迟未有回音,也不知魏大人那边……会不会心生不满,或是有所猜忌。”

慕容世珩听闻,指尖轻轻敲击着茶盏边缘,神色依旧淡漠,语气不疾不徐:“无妨。我们只管提供情报便可,那些死士本就不是咱们麾下之人,刺杀失败,与我们并无直接干系,无碍大局。”

他稍作一顿,眸光微微沉了几分,继续道:“魏大人真正忧心的,从来不是刺杀成败,而是怕暗中有人横加干预,顺着线索追查下去,最后查到他与这件事有所牵连。这也是我执意要你尽快查出,究竟是谁在暗中出手,坏了此番布局的根本缘由。”

谢临渊神色一凛,连忙躬身领命,语气郑重:“属下明白了,定当竭尽所能,尽快查清暗中出手之人,绝不延误主上之事。”

慕容世珩微微颔首,重新拿起书卷,眸光复又落回纸面。正说话间,画舫已然驶入一处僻静江岸,缓缓落锚靠岸,水波轻漾,船身稳稳停住。

慕容世珩抬眼望向舱外沉沉夜色,语气淡然吩咐道:“你便在此处下船,稍后我要单独面见一位重要人物。”

话音落下,谢临渊躬身领命,迈步走下画舫,立在寂静无人的江岸之上。

随着船家拔锚撑篙,画舫再次缓缓离岸,顺着流水向前驶去。谢临渊伫立原地,周身夜色沉沉,静静凝望着那艘灯火摇曳的画舫,在朦胧月色里渐行渐远,最终一点一点消融在茫茫江霭深处,彻底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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