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丽扭头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再说一遍，把红包收起来，走人。要不然我现在就去街对面派出所喊人。”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皮夹克骂了句脏话，从地上捡起红包，拽着鸭舌帽走了，临走还回头瞪了胡丽丽一眼。

胡丽丽没理他们，转头问老头：“大爷，您家住哪儿？我送您回去。”

老头这会儿回过神来，脸上又是后怕又是不好意思：“闺女，谢谢你啊……我就住前面巷子里，不远。”

胡丽丽扶着他往巷子口走，还没到地方，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爸！”

一个男人跑过来，三十出头，个子挺高，穿着件灰色夹克，额头上有汗。他一把扶住老头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目光落在胡丽丽身上。

“你是谁？”

老头赶紧说：“立冬，这姑娘刚才帮了我，有人骗我钱——”

陈立冬没有马上放松。他看着胡丽丽，眼神里带着审视：“帮你？怎么帮的？”

胡丽丽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陈立冬听完，没有道谢，反而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怎么正好路过？”

“我骑车去建设局办事，路过看见的。”

“建设局？办什么事？”

胡丽丽皱了皱眉。这人问得也太细了。

“我自己的事。”她说，“大爷没事就行，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陈立冬忽然说：“等一下。”

胡丽丽停住脚步。

陈立冬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叫陈立冬。刚才的事，谢谢。但是——”他顿了一下，“最近这片骗子多，有些是团伙作案，专门一个人出来唱白脸。你别介意我多问两句。”

胡丽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雾川县供销社  陈立冬”。她把名片揣进兜里，没说什么，骑上车走了。

她能感觉到陈立冬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拐过街角。

这人，不信任她。

胡丽丽倒也不生气。换了她，大概也会多想。但那种被当贼防的感觉，还是让人不太舒服。

到了建设局，她找到基建科的窗口，问燃气管道的事。办事员翻了半天资料，告诉她：雾川县的天然气管道铺设工程已经在施工了，预计两个月内竣工通气。

两个月。

胡丽丽从建设局出来，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两个月，正好够她把货铺到位、把门面收拾出来。时间卡得刚刚好。

她蹬上自行车，往回骑的时候，路过刚才那条巷子，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巷子口停着辆面包车，车门开着，陈立冬正跟两个人说话。其中一个，穿着皮夹克。

胡丽丽猛地捏住刹车。

皮夹克——就是刚才那个骗子。

但他站在陈立冬面前，态度恭恭敬敬的，完全不像之前那副嘴脸。

胡丽丽的脑子转了一圈，忽然明白了。

这是个局中局。

陈立冬根本不是什么“赶到”的儿子。那两个骗子，可能是他安排的人。整场戏，从头到尾，是在试探她。

试探她是不是真的路人，还是另有目的。

胡丽丽把车停在路边，盯着巷子里看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蹬车走了。

行，陈立冬。记住你了。

从省城拉回来的二十台热水器，堆在刘老板店后面的仓库里。胡丽丽借了辆三轮车，一趟一趟往自己租的门面搬。

搬到第三趟的时候，涂春华从对面走过来了。

涂春华在老街开了家日杂店，卖些锅碗瓢盆洗衣粉之类的东西，生意不好不坏。她这人嘴碎，整条街的八卦有一半是从她嘴里传出去的。

“哟，丽丽，你这是干嘛呢？”涂春华站在路边，手里嗑着瓜子，上下打量着三轮车上的纸箱，“搬这么多箱子，给刘老板当苦力呢？”

胡丽丽擦了把汗：“我自己的货。”

“你自己的？”涂春华笑了，“你卖什么呀？”

“热水器。”

涂春华的瓜子差点呛着：“热水器？你？”她笑得前仰后合，“丽丽啊，你可真敢想。咱们这地方，谁家用得起热水器？烧壶水洗澡不就得了？”

胡丽丽没搭腔，把箱子从车上卸下来，码在门面里。

涂春华还在外面叭叭：“再说了，就算有人买，人家也去县城大商场买，谁上你这小破店买啊？你那本钱，打水漂都不带响的……”

胡丽丽关上门，把涂春华的声音隔在外面。

接下来的日子，她一边在刘老板店里上班，一边收拾自己的门面。刷墙、装架子、做招牌，能自己干的绝不花钱请人。晚上回去还要算账、写宣传单，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期间她又去找了陈立冬的父亲——陈老头。

不是为了陈立冬，是为了打听消息。陈老头在县里住了一辈子，什么事都门儿清。胡丽丽买了两斤点心上门，跟老头聊了一下午。

“天然气的事啊，”陈老头坐在藤椅上，眯着眼说，“我前两天还看见施工队在东边挖沟呢，听说快了，个把月的事。”

一个月。比建设局说的还快。

胡丽丽心里有了底。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涂春华耳朵里，她又跑来了。

“丽丽，听说你指望着通天然气卖热水器？”涂春华靠在门框上，一脸“我看你笑话”的表情，“你可拉倒吧，那工程说了多少年了，年年说快了，年年没动静。你信那个，不如信我明天中五百万。”

胡丽丽头也没抬，继续擦货架：“你要没事，帮我递个抹布。”

“我可没那闲工夫。”涂春华撇撇嘴走了。

开业那天是个周六。

胡丽丽一早起来，把店面里里外外擦了一遍，门口摆了两挂鞭炮。她没请什么人，就刘老板过来帮忙撑了个场面。

鞭炮响完，没什么客人。老街上的人路过看两眼，嘀咕几句，走了。

胡丽丽不急。

上午十点，街东头忽然热闹起来。一群穿橙色马甲的工人从巷子里出来，后面跟着辆工程车。有人在喊：“通了通了！天然气通了！”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十分钟之内传遍了整条街。

胡丽丽站在自家店门口，看着街上的人从东头涌过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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