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丽的饭店开在县城东头，挨着农贸市场，位置好，人流量大。门脸不算气派，但胜在干净利落，炒菜的油烟味飘出去半条街，到了饭点，门口总要排上几桌。

陈立冬盯上这家店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跟胡丽丽结婚八年，前三年还算过得去，后五年基本靠胡丽丽一个人撑。陈立冬这人好赌，输了钱就回家翻箱倒柜，胡丽丽藏钱的本事都是被他逼出来的。

离婚是胡丽丽先提的。

陈立冬不同意——不是舍不得胡丽丽，是舍不得那个饭店。

“你那店一年挣多少？十几万总有吧？”陈立冬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烟灰弹得满茶几都是，“离婚可以，店得分我一半。”

胡丽丽没接话。

她回头找苏锦禾。

苏锦禾就是那个“女主”——在厂子里做了十来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胡丽丽跟她从小一块儿长大，穿开裆裤的交情，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你那店，法人写的谁？”苏锦禾问。

胡丽丽愣了一下：“我嫂子。当时办营业执照的时候你不是说——”

“对，我说的。”苏锦禾点头，“你嫂子只是挂个名，你俩签了代持协议，公证过的。但在法律上，那店跟你没有直接的产权关系。你名义上就是个打工的，拿工资。”

胡丽丽拍了下大腿：“我就说你当初让我这么弄肯定有道理！”

苏锦禾没笑。她知道陈立冬不会这么容易放手。

果然，没过几天，陈立冬那边就开始放话了。

先是胡丽丽的婆婆来闹，说胡丽丽转移财产，把店藏起来不让儿子分。接着是陈立冬的几个狐朋狗友，隔三差五到店里吃饭不给钱，走的时候还阴阳怪气：“嫂子，你这店以后姓陈还是姓胡啊？”

更恶心的是，有人开始在胡丽丽耳边嚼舌根。

“丽丽啊，我可是听说了，你那个苏锦禾，帮你弄这个代持，是不是她自己也想掺一脚？万一哪天你嫂子跟她串通了，你店不就没了？”

说这话的是陈立冬的表姐，面上和胡丽丽关系还行，背地里什么德行，胡丽丽心里清楚。

“你操心得还挺多。”胡丽丽该煮面煮面，该收钱收钱，头也没抬。

陈立冬的表姐讨了个没趣，悻悻走了。

但类似的话听多了，胡丽丽不是没动摇过。她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苏锦禾确实帮了她大忙，可万一呢？人心隔肚皮这种话，不是白说的。

第二天她去找苏锦禾，没直说，拐弯抹角问了几句。

苏锦禾听出来了。

她没急，把抽屉里的文件袋拿出来，往胡丽丽面前一推：“代持协议，公证书，你嫂子签的承诺函，全在这儿。你拿回去自己收着，心里踏实。”

胡丽丽脸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没关系。”苏锦禾说得很平淡，“换了我被人天天念叨，我也犯嘀咕。东西你拿着，往后谁再跟你嚼这些，你自己心里有底就行。”

胡丽丽把文件袋攥在手里，半天没说话，最后挤出来一句：“锦禾，对不住。”

“得了吧。”苏锦禾摆摆手，“赶紧回去准备材料，下周开庭。”

——

开庭那天，陈立冬志在必得。

他请了个律师，虽然不怎么样，但胜在嘴皮子利索。一上来就咬住饭店不放，说胡丽丽婚内经营所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饭店必须分割。

胡丽丽的律师不慌不忙，把营业执照复印件、代持协议、公证书一样一样递上去。

“被告名下无任何商业登记，其在该饭店仅为雇佣关系，月薪三千五百元，有工资流水为证。该饭店法定代表人为案外第三人，与本案离婚财产分割无关。”

陈立冬的脸当场就绿了。

他站起来指着胡丽丽：“你！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

法官敲了下锤子：“原告注意法庭纪律。”

陈立冬的律师也愣了，翻了翻手里的材料，低头跟陈立冬耳语了几句。陈立冬额角青筋直跳，又坐下了。

但事情没完。

胡丽丽这边反手就是一刀——

婚内陈立冬赌博欠债，找高利贷借了八万块，其中有三万是拿胡丽丽的名义借的。胡丽丽手里有录音，陈立冬亲口承认是他瞒着胡丽丽借的，跟胡丽丽无关。

另外，陈立冬婚内出轨的证据，照片、聊天记录、开房记录，一样不落。

法庭上安静了那么几秒。

陈立冬的脸从绿变白，从白变红。

最后判决下来：准予离婚。夫妻共同财产中，因陈立冬存在过错，胡丽丽分得七成。那套婚房是陈立冬婚前买的，归陈立冬，但房贷有一部分是婚后还的，这部分胡丽丽拿到了补偿。

至于饭店——法院认定与陈立冬无关。

陈立冬被扒了个干净，出了法院大门，站在台阶上，对着胡丽丽的背影喊了一句：“胡丽丽，你等着！”

胡丽丽头也没回。

——

当天晚上，陈立冬喝了酒，跑到苏锦禾住的小区楼下骂街。

“苏锦禾！你个搅屎棍！要不是你出的主意，胡丽丽能把我玩得这么惨？”

“你给老子等着！你儿子你女儿以后别想指望我！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花！让你老了没人养！”

苏锦禾住三楼，窗户开着，听得一清二楚。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陈立冬踉踉跄跄的，手里还攥着个酒瓶子。

苏锦禾把窗户关了。

养老这事儿，她从来没指望过陈立冬。她两个孩子一个跟了前夫，一个在外地打工，逢年过节回来一趟。指望儿女养老本身就不靠谱，更何况指望陈立冬这种前女婿——不是，陈立冬是胡丽丽的前夫，跟她有什么关系？

哦，陈立冬骂错人了。他骂的是他亲妈的意思——陈立冬的妈之前放话说，苏锦禾这种爱管闲事的女人，老了肯定没人管。

苏锦禾笑了笑，翻个身睡了。

——

第二天上班，厂子里有人问她昨晚的事。

“锦禾姐，听说陈立冬在你楼下骂了半小时？”

“是吗？我睡着了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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